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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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别绪（第1页）

“杰克逊总统号”邮轮犹如一只巨大的白鲸，在海面上开驶着。

邮轮上西人占了大半，通常是携眷带口来中国淘金的商人或因职务原因被派遣来的官员，此外还有少数学成归国的留学生。虽然身份与国籍不同，但大家生活方式相近，相互之间都用英语交流。

夏威夷属于热带海岛气候，这时的天气不冷不热清爽宜人，吃过早餐人们通常三三两两地走出房舱，来到甲板上打打网球、晒晒太阳、看看报纸、或是悠闲地散步。

这天清晨，少文洗漱完毕，披了件驼色风衣走出起居室，步伐轻快地跃上舷梯，向最上面的露天主甲板走去。呼啸着的海风裹挟着空气中咸湿的海水气息，迎面吹来，他只觉得脸上丝丝麻凉，残存的一缕惺忪也被海风彻底卷走。

船尾几只海鸟正顽皮地追赶着邮轮航行所掀起的浪花。

他喜欢这感觉，伏在船尾栏杆上看日出，吹海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凭栏远眺，天空淡远，浮云悠闲，一碧万顷的海水给人无限遐想……

东方的天际，已渐渐起了金黄色的曙光，海面上也泛起了粼粼波光。

船缓缓行驶着，他转身走向右侧，双臂架在栏杆上身体往前倾，眼波流转落目处，是一片绵延起伏的绿岛，岛前有一片美丽的沙滩，沙滩上苍翠挺拔的椰子树根根直立耸入云霄，一群洁白的海鸟正悠然地栖息在岸边的岩石上，突然间一阵飓风袭来，海面上波涛翻滚，巨浪冲向堤岸的岩石，惊得海鸟们扑哧哧飞起，盘旋翱翔于碧水蓝天之间！眼前的一幕让少文心情豁然开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他忍不住即兴吟起诗来。

“大概快到夏威夷岛了。”他这样想着。

早餐依然是火腿三明治和热牛奶，少文和徐子昂来到一家餐厅找了个位置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一道娇滴滴的叫声：“咦？真巧啊，又见面啦！”

紧接着一对端着食盘的年轻男女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股淡淡的栀子花气味的香水扑鼻而来，少文愣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啦？”看少文疑惑的表情，女子娇嗔道。

少文仔细端详了一阵，会心一笑：“哦，原来是你们！”

“想起来了？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嘛？”女子眨眨眼，快人快语道。

“请坐请坐。”徐子昂忙欠身。

两人放下食盘，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她今天是一袭淡黄色蓬蓬纱洋裙，胸前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左偏分的卷发随意披散着，头上还别着雪白的羽毛发饰，妆容很淡，和那晚一袭红衣在舞会上灿若玫瑰、艳如流霞的女子乍一看宛若两人。

“上次的事谢谢你们。”她笑起来一双凤眼宛如皎月，配上尖尖的下巴，那神情活像个媚态十足的小狐狸。

“是啊，多亏了你们。”她身旁那位斯斯文文的男子推了推眼镜说。

“嗳，别客气，咱们是同胞嘛！”徐子昂一脸谄媚地望着女子。

“哦～对了，还没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女子那双漆黑的眸子锁住少文，眼含期待。

“我叫徐子昂，他叫林少文，我们是哥伦比亚大学留学生。”徐子昂又一次抢过话来，面对眼前这番美丽动人的女子，他难掩内心激动，他的过度热情频频遭来少文的白眼。

女子笑了笑说：“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菲琳，上海人，韦尔斯利女子学院留学生。”

接着她向他们介绍起身旁的男士来：“这位是我表哥王新鹏，也刚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

“唔，原来是校友啊，幸会幸会！”徐子昂热情地伸出手来，王新鹏右手伤还没好，只得伸出左手。

少文见他右手缠有纱布，便问道：“你的伤还没好？”

“上了两天药，快消肿了。”王新鹏微笑着答。

许菲琳瞅着餐桌上的火腿三明治和牛奶，带着一丝惊讶问：“咦？你们就吃这个呀？”

垂下头再看看自己的早餐：三文鱼三明治、美式牛排、果汁、咖啡应有尽有……便忙说：“我再给你们点一份早餐吧？”

“嗳，不了！我们已经吃好了。”少文忙起身阻止。

许菲琳转过身，踌躇了一下说：“那——这样吧？中午我请客，我知道有家餐厅的法国菜很不错！”

少文婉拒了许菲琳的邀约。

次日，他和徐子昂加入了一个由留学生组成的网球团体，午后他们在甲板上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比赛结束后，汗流浃背的二人到浴室换洗了一番，将洗过的湿衣服晾在甲板的绳子上。

回到二等舱，见几个同胞正在打牌消遣，地上还扔着一张英文报纸，少文随手捡起，躺在床上看。

麻将不知打了几圈，有个同胞说：“天下且得乱呢！”

另一个戴眼镜的一面拿牌一面接道：“可不是嘛，国内时局变幻不定，表面上是内阁制，实则早已变了味儿，成了地方遥控中央的巡阅使制！但那吴秀才的‘太上正府’不得人心呐，听说各省督军早就对他不满了，年初他又提出什么统一各省兵权于中央，直系内部已结成‘反吴同盟’，包括冯玉祥在内的不少人都提出了辞职，这下可有的乱了！”

又一人接过话头：“诶，咱小老百姓哪操得了这份闲心啊，那吴秀才不也提出了辞职？这个难题当然交给那布贩子总统喽！”

戴眼镜的人又说：“直系是气数快尽喽，内部已是一盘散沙，何况外部还有反直三角同盟，看来免不了一场混战……可这连年烽火啥时候是个头哇，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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