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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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又刮来一阵风，这风仿佛是给名为梵筠声的炉子里添了把干柴，甫一刮过，那炉面霎时烫了起来，红得近乎迷离。

这时身旁脚步一顿，似乎定睛看了他一会儿，便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他，坚实的臂弯圈住他的肩膀，将他那看着已有些凌乱的步伐带回正轨。

这让他想起来前些日子“学步”时的拐杖，不由轻笑了下。

这小鬼是小，但还真可靠。不管是抱枕拐杖还是现在这个怀抱，都让他觉得安心。

但戚岁安发现了别的异样。他一只手紧紧箍着梵筠声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摸索他藏在衣袖之下的手，不热了，是冰的。

他用力攥住那手，“你很冷？”

可他攥着没用，因为他的手也是冷的。

梵筠声往外呼着热气，身体却更冷了些，“啊？是啊。不过我的脸现在应该很热。”

戚岁安伸手去摸，果然很热，快赶上那刚出炉的烧饼了。

脸上顶着一对酡红的家伙砸吧着嘴，“回人间就这点不好，肉体凡胎，经不住风吹雨打天寒地冻，动不动就要生病的。你看，我就只是吹了下风，就这样了。”

他往戚岁安那边靠了靠，蜷缩着，“不过没关系，这些病带不回地府，顶多就是这几日不舒服。”

“你往年也是以这种状态执行公务的？”

“差不多。不过暖和了就好了，喏，”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铺面，“前面有家裁缝铺，买件厚袍子披上就行。”

袍子买了，只不过不是一件。

梵筠声坐在铺子里打瞌睡，其间戚岁安往他身上套了不少东西，他懒洋洋地伸手、身子前倾、抬脚，任由他鼓捣自己。

多日不见，他识海里的小意识体于朦胧间再次复工，源源不断地传输着“寻找，暖和，堆积，裹”之类的字眼。

最后一顶帽子落在头顶，传输的内容变成了好似带有喜悦意味的“完成！”，他这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霎时感觉呼吸都变重了。

他想低头，但这个动作也变得异常困难。

他想抬手，但手上像是被系着笨重的砖石。

他呆愣了，接着头顶响起戚岁安关切的声音：

“你还冷吗？”

戚岁安打量着椅子上被他团成团的梵筠声，又取来一对看着就厚实暖和的皮毛手套，“再戴上这个。”

“等等等！”梵筠声一个激灵，想要站起身来，可身上实在太重了，他又浑身乏力，便又跌坐了回去。

“怎么了？”

梵筠声控诉：“岁安，你你怎么把我裹成馒头了？”

他拧巴地低下脖子，环顾自身，这这手法怎么跟平日夜里给他团被子时一模一样啊？

戚岁安道：“我问了店主，他说若是冷极，这些便都要穿上。”

梵筠声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走上前来，听见梵筠声小声在他耳边问：“大冬天的，咱们穿成这样进店，人家店家没觉得我们是乞丐流民之类的吗，竟然还如此大方地把这些衣物拿来给我们试。”

他们刚刚匆忙闯进来时，人店家没把他们赶出去都算是有人性的了。

此处是个小隔间，与外间隔着一面小帘。一般的裁缝铺断不会做这种隔间，这些衣物恐怕不便宜，店家想来也是富庶人家。

“自然觉得。”戚岁安拎起手里的锦袋，晃了晃，“但我把这个给他们看了，于是有了你身上这些衣物。”

梵筠声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你什么时候解下来的？我居然没有印象。”

“在你趴在我肩头呼呼大睡的时候。”戚岁安指了指他的嘴边，“你还流口水了。”

“呃我不是”事已至此，再去擦这徒劳的嘴也没用了。梵筠声刚平复些的脸色又诡异地红了起来。

戚岁安时时关注着他的动态，便问：“你还是觉得冷吗？我去问店家还有没有别的能往上添的东西。”

“诶不用！”梵筠声用被裹成饱满的胖圆形状的手拉住了他，“够了太够了！”他忽然注意到自己拉住的那双手依旧冰凉，才发现戚岁安身上还是那套穿着，单薄得让人看一眼都打哆嗦。

他一使力，把戚岁安拉到身前，“把我身上的匀一半下来，给你自己。”

戚岁安：“我不冷。”

梵筠声耸了下肩，“快点，我没什么力气，站起来都费劲，你自己扒拉过去。动啊，别逼我跟你在这翻脸啊。”

戚岁安想了想，没再反驳，伸出手解开梵筠声身上的外氅和内里的一层防风斗篷，再卸下他颈间繁复的兽毛围领，留下一个相对轻便的锦绣护颈。

因为给梵筠声堆了太多层上去，所以外头的这两件尺寸偏大，戚岁安拎在空中和自己比了比，正和身。

梵筠声抚摸着那围领上糙软的兽毛，往戚岁安颈间比对，“这个看着和你特别搭，快系上！”

于是乎，戚岁安把刚刚从梵筠声身上褪下来的衣物逐一穿戴上，穿戴完整后站在那儿，抖了抖不太平整的衣摆，把梵筠声看愣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外氅一披围领一系，什么驻守边关的万军首领，什么运筹帷幄的朝廷重臣，话本里那些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角色一下子都跳了出来，活了，杂糅成眼前这个此刻满眼只有他的傻白鬼。

这真是

他闭上眼睛，懒懒地展开双臂，“抱抱我。”

戚岁安听话地俯下身子，一只手将他圈住，“这样吗？还是，像你每天夜里那样，抱住腰？”

“就这样。”梵筠声满足的倚靠在那兽毛围领的颈间，忽然什么也不想管了。此刻足以抵过过往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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