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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丶矿震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钻进鼻腔,把漂浮的神智一点点给拽了回来。小七心里先冒出了个念头:“我原来没死?”周围没一点声音,倒是意识逐渐清晰了些,能觉出疼来了。小七伸手一摸,原来是额角被碎石划了条口子,一行细细的血淌到了嘴角,还没干透,想来自己也没昏过去多久。除了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胳膊腿竟然都还齐全着,实在是命大至极。只是不知老锅头他们怎麽样了?想至此处,小七不由打了个激灵,手撑地面,缓缓站了起来。果然是矿震。整座石室垮了半边,另一头露了点天光,可是他爬过来的那条窄洞已经整个塌了下去,就像被一双巨手给挤扁了。“还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吱一声!”小七扬声大叫,好半天也没得到一点回应,知道那边恐怕凶多吉少,心中顿时黯然。大理这些矿山挖了不知几百上千年,山里面掏得像羊肠子一样。就像被虫子蛀空的家具,有时都用不着人碰,好端端的自己就塌了碎了,这就叫矿震。这震动传不远,只是苦了山里的矿工,谁赶上算谁倒霉。可怜老锅头父子几个,刚才还围着干麂子长吁短叹,一转眼的工夫,自己就也一样给埋在了地底。小七摘下斗笠放在地上,一头乌发披将下来,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老锅头家的兄弟几个常拿她打趣,说她细胳膊细腿,再闷也不肯打赤膊,简直像个娘们——假如相处的时日再长些,他们说不定真会识破她是个女人,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小七——夏堇默然半晌,朝已经合拢的石壁鞠了一躬:“等出去了,我想办法给你们殓葬。”夏堇转过身,正想循着光出去,突然听得“啪”地一声。原来是石头上结的金瘤子,刚才那番巨震被晃散了不少,此刻,一枚小金珠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往角落里滚。那色泽亮得晃眼,夏堇的目光也跟了过去。从前师父说她是个万事不操心的主,碎银子掉在地上都懒得捡。但今时不同往日,孤身在外头漂久了,知道了钱是会花完的,也体验过了没钱的难处,看到金珠子,未免就挪不动腿了。夏堇用一只手护住头,钻进…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钻进鼻腔,把漂浮的神智一点点给拽了回来。
小七心里先冒出了个念头:“我原来没死?”
周围没一点声音,倒是意识逐渐清晰了些,能觉出疼来了。
小七伸手一摸,原来是额角被碎石划了条口子,一行细细的血淌到了嘴角,还没干透,想来自己也没昏过去多久。
除了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胳膊腿竟然都还齐全着,实在是命大至极。只是不知老锅头他们怎麽样了?
想至此处,小七不由打了个激灵,手撑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果然是矿震。
整座石室垮了半边,另一头露了点天光,可是他爬过来的那条窄洞已经整个塌了下去,就像被一双巨手给挤扁了。
“还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吱一声!”
小七扬声大叫,好半天也没得到一点回应,知道那边恐怕凶多吉少,心中顿时黯然。
大理这些矿山挖了不知几百上千年,山里面掏得像羊肠子一样。就像被虫子蛀空的家具,有时都用不着人碰,好端端的自己就塌了碎了,这就叫矿震。这震动传不远,只是苦了山里的矿工,谁赶上算谁倒霉。
可怜老锅头父子几个,刚才还围着干麂子长吁短叹,一转眼的工夫,自己就也一样给埋在了地底。
小七摘下斗笠放在地上,一头乌发披将下来,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老锅头家的兄弟几个常拿她打趣,说她细胳膊细腿,再闷也不肯打赤膊,简直像个娘们——假如相处的时日再长些,他们说不定真会识破她是个女人,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七——夏堇默然半晌,朝已经合拢的石壁鞠了一躬:“等出去了,我想办法给你们殓葬。”
夏堇转过身,正想循着光出去,突然听得“啪”地一声。
原来是石头上结的金瘤子,刚才那番巨震被晃散了不少,此刻,一枚小金珠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往角落里滚。
那色泽亮得晃眼,夏堇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从前师父说她是个万事不操心的主,碎银子掉在地上都懒得捡。但今时不同往日,孤身在外头漂久了,知道了钱是会花完的,也体验过了没钱的难处,看到金珠子,未免就挪不动腿了。
夏堇用一只手护住头,钻进角落里去够,石室塌了半边,她好容易才给金珠捞了出来,一擡头,视线却忽然给牢牢粘住了。
那块巨石里头竟然有个空腔。刚才那一番地动山摇,它也给震裂了,露了条不大不小的缝出来,此刻,恰好就在她的眼前。
少女立时愣住了。
——地脉动,石心开……
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心已经先一步地开始怦怦狂跳。
她下意识地朝那巨石走近了一步,周围的金光亮了又灭,把那缝隙里的东西也照得愈发清晰了。
那石心的空腔里头,竟然隐约是个人形!
一块巨石,里面怎麽会有人?活人在里面怎麽喘气?不是活人,那难道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是个死而不朽的干麂子吗?
好像有寒气一丝丝渗入後背,夏堇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可是,师父临死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已经纠缠了她几百个昼夜,一路颠簸几千里到大西南来,为的难道不就是这个?现下是苍天有眼,竟真叫她碰上了!要是不看看,那是怎麽也没法甘心的。
定了定神,夏堇一咬牙,心道无论里头是什麽邪神厉鬼,她现在也一定要弄出来看看。
她用布包住手指,拽住那人形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里头给扯了出来。
触手生凉,质地很硬,不像是皮肤,直到从缝隙里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夏堇才看见,“它”的身上盖着一件脂白色的玉衣。
长方形的玉片,用金丝织在一起,再交叉拧成圆结,织出了一条冰冷华美的尸衣,只是已有许多残损,尺寸也不合适,裹草席似的虚披在身上,一碰就晃晃荡荡地响。
这是金缕玉衣!
这样的奇珍异宝,她也只在传说里听过。据说是汉朝时的东西,还得是天潢贵胄才有资格上身,能叫死者千年不朽。
只是这一幕又处处透着诡异:汉人事死如事生,如此隆重的尸衣,每一件都是量身定做,绝没有尺寸不合的道理;而且这样的死者,又怎麽会给塞到山洞深处的一块石头里去?难道这玉衣是偷来的吗?
……此情此景,她也真怕玉衣里头是个发灰发青的干麂子。
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容不得再退缩了。
夏堇深吸了口气,轻轻揭开“它”头上的玉衣。
露出来的是张男人面容,二十来岁模样,长得很俊,是个轻薄桃花随水流的面相。此刻,他很安详地闭着眼睛,皮肤比常人苍白一些,但竟然还有血色,好像只是睡着了。
……血色?
少女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指,凑到他的鼻边。
一点游丝一样的呼吸,微弱到仿佛随时都会断绝,可又确确实实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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