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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风玻璃上映着头顶冷硬压抑的水泥柱,雨刷还在一直刮。施竞宇把车熄了火,座椅调後,靠在一点都不舒适的赛车桶椅里。手机被反扣着,翻过来解锁,界面一打开就是和林珠的聊天框。争吵的话还黏在心头,上一条信息停留在前天。聊天框里的信息他已经打了删,删了打无数次,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麽。他烦躁地摁灭屏幕,看了看时间,推开车门。茶室里弥漫着一种考究的木质香气。走到包间,门缝能看到龚雪峰已经坐在里面。施竞宇推门进去,茶艺师正用镊子夹起一只薄胎白瓷杯,用沸水轻轻浇淋。龚雪峰看到他走进来,马上堆起笑脸。“施总来了。来,坐。”转弯的椅子上窝着个男人,施竞宇看了一眼,原来是协会的秘书长。他点头打了个招呼。龚雪峰推来一盏茶,“今年的明前龙井,就等你来了。”施竞宇接过来,没喝,放下了。看着对面的窗子,盯着远处灰扑扑的海。秘书长的茶杯在手里转圈,眼珠子像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施总,最近挺忙的吧。”龚雪峰啜一口茶,说话声顺着水汽飘到施竞宇耳边,语气黏腻湿重地粘在施竞宇耳廓。他偏了偏头,“是挺忙的。”“是不是忙着跟林教授做思想工作呢?”龚雪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丝毫没褪,微微眯起眼,还笑得更开些。话没落前盯着施竞宇,话说完了,视线又滑到秘书长那里。两个角色相视一笑,听着像是闲聊,尾音却故意拖得老长。“哟——”看施竞宇没接话,那秘书长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坐压着官帽椅的边缘,“施总不会不知道这事儿吧?”施竞宇这才慢悠悠开口:“什麽事儿?”说完端起还没喝的那盏茶,摸着杯壁,呷一口。“嗯,院长的明前龙井果然香。”他放下茶杯,两手撑在膝盖上,扫视面前二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无辜问:“林教授?哪位林教授?”“小施,还能是哪位林教授,当然是跟酒大师关系最近的那位林教授。”龚雪峰伸手拎起茶壶,茶艺师赶紧接过,他摆摆手,示意他来。壶嘴悬在施竞宇杯上方,茶汤细细流入他杯口。施竞宇没擡眼,手…
挡风玻璃上映着头顶冷硬压抑的水泥柱,雨刷还在一直刮。
施竞宇把车熄了火,座椅调後,靠在一点都不舒适的赛车桶椅里。
手机被反扣着,翻过来解锁,界面一打开就是和林珠的聊天框。
争吵的话还黏在心头,上一条信息停留在前天。聊天框里的信息他已经打了删,删了打无数次,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麽。
他烦躁地摁灭屏幕,看了看时间,推开车门。
茶室里弥漫着一种考究的木质香气。
走到包间,门缝能看到龚雪峰已经坐在里面。
施竞宇推门进去,茶艺师正用镊子夹起一只薄胎白瓷杯,用沸水轻轻浇淋。
龚雪峰看到他走进来,马上堆起笑脸。
“施总来了。来,坐。”
转弯的椅子上窝着个男人,施竞宇看了一眼,原来是协会的秘书长。
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龚雪峰推来一盏茶,“今年的明前龙井,就等你来了。”
施竞宇接过来,没喝,放下了。看着对面的窗子,盯着远处灰扑扑的海。
秘书长的茶杯在手里转圈,眼珠子像算盘珠子拨来拨去。
“施总,最近挺忙的吧。”龚雪峰啜一口茶,说话声顺着水汽飘到施竞宇耳边,语气黏腻湿重地粘在施竞宇耳廓。
他偏了偏头,“是挺忙的。”
“是不是忙着跟林教授做思想工作呢?”龚雪峰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丝毫没褪,微微眯起眼,还笑得更开些。话没落前盯着施竞宇,话说完了,视线又滑到秘书长那里。
两个角色相视一笑,听着像是闲聊,尾音却故意拖得老长。
“哟——”看施竞宇没接话,那秘书长屁股又往前挪了挪,坐压着官帽椅的边缘,“施总不会不知道这事儿吧?”
施竞宇这才慢悠悠开口:“什麽事儿?”说完端起还没喝的那盏茶,摸着杯壁,呷一口。
“嗯,院长的明前龙井果然香。”他放下茶杯,两手撑在膝盖上,扫视面前二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无辜问:“林教授?哪位林教授?”
“小施,还能是哪位林教授,当然是跟酒大师关系最近的那位林教授。”龚雪峰伸手拎起茶壶,茶艺师赶紧接过,他摆摆手,示意他来。
壶嘴悬在施竞宇杯上方,茶汤细细流入他杯口。
施竞宇没擡眼,手指在茶台上叩三下。
“哦,是林珠教授的事?”
龚雪峰直接接话:“小施啊,中国葡萄酒産业协会这个框架运行了几十年了,凝聚了多少前辈的心血,这你是知道的。当初酒大师初创,顶着‘国産新锐’的名头,在推广渠道丶行业背书丶政策解读上,协会可是没少出力,才帮着站稳了脚跟。现在小林呢,有想法,有冲劲,想搞个‘本土特色联盟’,这种革新力量嘛,我们协会当然是很欢迎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裤裆。她这麽另起炉竈,动静不小,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什麽的都有。说她这是要跟协会打擂台?还是要分化行业?当然了,更有甚者直接揣测这是施总的意思,想借林教授的手,另立山头,重新划分利益版图。”话软踏踏跟着袅袅茶烟飘着,棉花里藏了细针,裹着暖烘烘的雾气,要扎人。
秘书长适时接口:“是啊施总,这些猜忌一旦升起来,对酒大师在业内的声誉丶对深创与酒大师的深度合作,甚至对鸿鹄资本那边的观感,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稳定因素啊。”他摊摊手,一副忧心忡忡。
“正好,今天秘书长也在,我也就代表深创,帮酒大师澄清澄清。”龚雪峰拍拍胸脯,“酒大师是行业的中流砥柱,深创是坚定不移的合作夥伴,这个协会,包括整个産业,都不用担心酒大师的立场会有任何动摇。”他靠到椅背,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搭在扶手,一副坦荡模样。眼睛挑着,看着施竞宇,像是在引导。
“只不过嘛,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平台做大了,总有些心思太活泛的合作方,觉得翅膀硬了,想单飞。该收的时候,还是要收一收。这,才是为酒大师的长远大局着想。”
施竞宇噙着礼貌客套的笑,眼神平和地扫过面前人,说:“龚院长和秘书长费心了。酒大师的平台资源调配,自有其严格的章程和战略考量,一切以市场效益和品牌价值为先导。至于林教授的个人学术行为,只要不违反合同,不触碰国家法律法规,我们无权,也无意干涉。深创与酒大师的合作,建立在互信互利和坚实的商业逻辑之上,这点,我从不怀疑。”
龚雪峰快笑僵的嘴角终于垮下来。
“那是自然,施总心里有数,我们也就放心了。来,喝茶!喝茶……”
***
林珠盯着电脑沉思。
协会的人已经拜访了几家林珠重点争取的酒庄。具体谈了什麽不得而知,但这几天,那些酒庄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变得模棱两可,全是些“再考虑考虑”丶“时机还不成熟”的托词。
林珠从施竞宇留下的烟盒里面抽一支出来,点上,吞云吐雾。
那天和施竞宇争吵的馀音仿佛还在这狭小的客厅里穿梭,剑拔弩张的气氛仍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屏幕上打开的微信聊天界面,施竞宇的头像被置顶在最上方。
一天丶两天,依然没有新消息。
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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