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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郁铎睁开眼睛。
深夜,郁铎睁开眼睛。
蓝的窗,白的墙,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房间里没有开灯,走廊外映照进来的冷光,足够他辨认出自己此刻正躺在医院里。
郁铎想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刚伸出手,就感到头晕的厉害,于是便碰掉了床头的水杯。
“我的老天爷。”林胜南手上提着一只热水壶,推门走了进来,顺手打开了墙上的灯:“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灯光太过强烈,郁铎眯了眯眼,扶着脑袋坐了起来。
“严重脑震荡。”林胜南来到郁铎的床边坐下,按响了床边的呼叫铃:“在棠村拆迁的现场,你被人用灭火器砸了头,还记得吗?”
郁铎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刚才他摸到了自己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来除了脑震荡,他这颗脑袋还开了花。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问:“我睡了多久了?”
“九个多小时了。”林胜南坐在床边,忍不住抱怨:“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以后公司就归我了。”
郁铎笑了一声,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明明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郁铎却乏得厉害。他刚刚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现实中那些此生再也见不到的人,又在梦里和他相见了。
那些早就该遗忘的喜怒哀乐,也在梦里经历了一遍,以至于醒来之后,他心里空空落落的,像生生被人割下了一大块。
值班的医生进来给郁铎做了简单的检查,他头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但脑震荡比较严重,还得留在医院里再观察几天。
医生离开后不久,林胜南就拎着一小只保温桶回来了,桶里装着她老公刚刚从家里送来的参鸡汤。
郁铎端着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一碗汤快要见底的时候,他放下汤勺,问:“胜南姐,你今天在棠村,有没有看见…”
话还没说完,他就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郁铎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昏迷前一刻看见了谁,他原想找林胜南求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他和江弛予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联系,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没有人还被困在往事中止步不前。
郁铎现在的公司依旧叫三一建筑工程,但除了这个名字,这家公司和过去几乎没有关联。
五年前他带着四毛主动投案之后,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审判期,在这期间,四毛刑拘,郁铎取保候审,公司有近两年的时间处于半停业状态。
后来判决出来,四毛数罪并罚,被判四年。郁铎一审罪名成立,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
好在后来林胜南和律师又找到了新的证据,最后在各方的努力下,四毛维持原判,郁铎二审改判无罪。
最后的结果算是有惊无险,但郁铎的事业和生活算是毁于一旦,等到他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回来,公司基本解散,项目工程停摆,员工全部离职,仅剩下公司大门外的一位保安大哥尽职尽责地守着那一方小院。
命理里有运势这么一说,林胜南原本是不信的。但老话说祸为福先,祸绝福连,江弛予在出国前一直在处理东方花园的债务官司,就在这个时候,东方花园之前欠的一大笔工程款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要回来了。
公司重新开业后不久,郁铎就拿到了一个商业住宅区的项目,于是林胜南就亲眼看着郁铎靠着这笔钱以及过去的基础,很快东山再起。
毕竟在这一行,一朝穷,一朝富,起落时常不过是一个项目的事。
在这之后的几年,像老天爷追着给郁铎送钱似的,他的工程越做越大。现如今的三一工程与过去已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因为行贿败露将合伙人推出去顶罪,把一起创业的兄弟扫地出门之类的种种劣行,郁铎这个人的名声不大好,但不妨碍他一跃成为圈内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住院的这些天,郁铎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出院前的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打了个盹。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坐在了他的床前。
耳边响起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这声叹息似有千斤重,直直坠入郁铎的心底,叫他在睡梦里,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
五天后,郁铎终于顺利出院。
他的脑袋挨上这么一下,纯属无妄之灾,用林胜南的话来说,也算是为H市的建设洒过热血了。
但不管怎么说,郁铎好好的一个大老板,在棠村的地界上受了伤,总要有个说法。相关负责人登门过几次,都没能见着郁铎,于是在林胜南三十五岁生日这天,城北区街道联合拆迁办,又捎上了棠村居民代表,借着参加林胜南生日宴的机会,向郁铎赔礼道歉。
林胜南平时不是一个作风高调的人,但生意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连过不过生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可算来了,你怎么每次都是最后一个?”郁铎一行人到达酒店的时候,林胜南正等在大门外迎宾。
“姐姐,工作积压了小半个月,总得花点时间处理。”
郁铎带人来到林胜南面前,公司几个员工嘴甜得很,一见到林胜南,吉利话就一筐一筐往外倒,把她逗得乐乐呵呵。
林胜南让门童先带同事们进酒店,转过身来低声对郁铎说道:“我也是抹不开面子,你可别怪我,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我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吧?”
林胜南指的是明知城北区的那些人目的不单纯,今晚还邀请他们赴宴的事儿。
“我知道。”郁铎来到林胜南身边,和她并肩一起往酒店大门走去:“那么多村民聚众闹事,要说他们事先没有收到一点风声,我可不相信。”
“街道办的不少人都是棠村户口。”林胜南跟上郁铎的脚步,道:“他们也想看看还能不能从我们这里榨出点好处来。”
“按闹分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郁铎倒是把这些人的底细摸了个透:“那波刺头管杀,他们管埋,配合得还挺默契。”
自从郁铎受伤住院之后,棠村的拆迁工作就被迫暂停。砸伤郁铎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警察将他和那天躺在挖掘机底下的人逮进去关了几天,很快又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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