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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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再者说，冷静下来想想，就算我知道船在哪，但凭我一人不可能平安穿越北冰洋。若想去找出母亲献祭的真相，我非要经验丰富的亚瑟掌舵不可。也许我不该认为自己猜到了船的位置就得意忘形，毕竟亚瑟有的是时间和我熬。

经过彻头彻尾的反思后，我得出了最理智的结论：似乎我需要亚瑟多一点。如果我靠着耍小脾气，就妄图拿捏他的主意的话，等到亚瑟耗尽了耐心和对我若有若无的愧疚或情意，往最坏处想——他必然会弃我于不顾。

我当下打定主意：向亚瑟递橄榄枝，整天黏着他防止他偷跑。就算他打定主意不愿意带我走，我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偷偷跟他上船。

于是在我们布置餐桌的时候，我郑重其事地对亚瑟说：“我完全懂你的意思了。我告诉你吧，塞壬女神号就在新拉格纳达的某个大港口。随时你都能去找它。但在你出发前，能否给我个心理准备？”

他愣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差点就冲上来拥抱我了，但碍于朗纳正朝他瞪着那双阴沉可怖的眼睛，他矜持了一下，仅仅绅士地吻了下我的手，搞得我不明所以。

随后的一整天里，亚瑟都心情明媚地哼着苏格兰小调，和谁交谈都热情又宽容，甚至把朗纳叔叔都哄得满面红光。

不就是知道了船的位置吗？他昨晚还板着张脸说自己有的是时间找船，现在却兴高采烈成这样，真是口是心非。

晚上睡觉前，我已计划好了如何说服亚瑟，就准备在这一天里最感性、最柔软的时刻将他一举拿下了。我是说——一举说服他带我同路去冒险。

当我打开卧室门时，亚瑟正靠着床头读书。他今天早早就钻回卧室里独处了。现在他穿着泛着丝绸光泽的黑色睡袍，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您在看什么？”我坐在床边，探头问。

“《少年维特之烦恼》。在佩德罗那见过这本书，就拿来了。你看完了没有？”

“还没。”

亚瑟又饶有兴致地和我闲扯了几句书里的内容，我终于按耐不住，趁着他好心情的时候问他能否带我上船。这一次，他终于从斩钉截铁的拒绝转变为犹豫了。

“玛姬，我毫不怀疑你具备探求真相的勇气和决心。但我仍觉得我自己去才是万全之策。”

“你曾经说，你会庇佑不沉舰上的每个人，”我摆出自认为最楚楚可怜的表情，不住地往他逃避的脸前凑，“亚瑟，连你都保护不了我吗？那么世界上就没人能做到了。我注定要背负着迷惘和痛苦，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了！”

“玛姬…哎…”

“您要是不答应，我只能随便找个什么渔夫开船带我去南美了。路途遥远，又是冬天，要是我在海上就出了什么岔子，哎，反正也传不到您这来，省得您烦心了。”

“玛姬…”

“这种事情我绝对是做得出来的。哎，掉进海里喂鱼也不失为美事一桩，我就能和父母一起葬在海底啦。”我戏剧般地吟唱起来。

“好吧，好吧，玛姬，别说了，我败给你了！”亚瑟打断我，举起双手投降，“别吓唬我了，我承认你威胁到我了，好吗？我们这几天就一起去北美，见了利亚姆之后再去南美找船。运气好的话，正好在夏天往北冰洋出发。”

我安静下来，得意地扬起下巴，“您早点这样说，或许今天我们都出发啦。”

亚瑟微笑不语，合上书，叫我去熄蜡烛。

等摇曳的烛火被吹灭后，屋里瞬间只剩下倾斜如银的月光，我赤着脚踏过冰凉的地板。借着朦胧的月色，亚瑟的轮廓若隐若现。他朝我勾勾手指。我跳上床，被他身上的魔力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凑近他的气息。接着，他温暖的手心托住我的脸颊，那双绿眼睛蒙着水汽望着我。在我打鼓的心跳中，我被措手不及地轻吻了下嘴角。他留恋了片刻又挪开，仿佛怕惊扰这一瞬间的美好。

我还沉浸在震惊当中说不出来话，但亚瑟已经把我松开，嘟囔了句“晚安”，便转个身卷上被子、闭紧眼睛装作熟睡了。只剩我傻眼地坐在清冷的月色中，心里翻滚着惊涛骇浪。

他亲我了？为什么？他喜欢我吗？明明昨晚还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我快速从脑子里回顾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终于定格在厨房那一段，从那之后他的情绪才有了明显的波动。后退…后退…

“直到最近，我才感到做事诸多顾虑。一遇到某人，我就找不到北了。玛姬，这种一切不在掌握的感觉真令我无所适从。”

“除了要服从不列颠，我向来无拘无束。但你像我生活中的新规则，海洋的新边界…”

一道闪电从脑海里闪过。虽然一切都令我匪夷所思，但我不得不考虑其中最最微弱的可能性：难道亚瑟在向我表白吗？

“我完全懂你的意思了…”

难道我那时接受了他的表白吗？我懂错了吗？

我甩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仍紧闭双眼的亚瑟。他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在颤抖，显然在装睡。我简直想把他摇醒，问清楚他到底什有什么言外之意，但又隐约觉得这样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我纠结了好一会，直到被一阵凉风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悉悉索索地钻进被窝。亚瑟的呼吸声骤然乱了起来，我假装没听到，用后背对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或许就该这样将错就错下去？反正我也不吃亏，生物的本能令我浮想联翩…不行——这样绝对不行，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问清楚，怎么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向美色投降？我眼前又浮现出各种各样表情的亚瑟，从初见时意气风发的他，到脆弱痛哭的他，不禁又动摇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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