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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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亚瑟说完，我们正好也到英军驻扎地了。他随手招呼了一个士兵过来：“叫威尔来。”，便大步流星地走掉了，任我怎么呼喊都不回头。

我靠着树干，惆怅地用鞋跟扣着地上的泥土。威尔来时灰头土脸的，好像霜打了的茄子。

“海芙蓉，没什么稀奇的。噢，我们在北美见惯了这种海边小花，它似乎不长在欧洲。这花除了生命力顽强，也没什么特殊的了。”威尔说。

“它有没有什么致幻作用？”

“没听说过。大概率是没有。”

我追问了几句关于这花的其他信息。又打算着临走前再移植一些到船上。威尔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明显有话要说。这还是我们在北美认识以来第一次单独聊天。

“你和亚瑟先生吵架了吗？我还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火。”

“他单方面的发脾气可不算吵架。我哪敢和他吵架。”我闷闷地说。我还是喜欢在西班牙时的亚瑟。

出乎意料的，威尔低声说，“我理解。我们是老战友了，他每次上战场都这样，冷酷暴躁、喜怒无常，朝谁都乱发脾气。这些天我们都被他折腾得够呛——这你别跟他说。”

“但这次我也有错。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是让他感觉被冷落了。哎！我总是说他没有心，但现在看来，该受这种指责的人是我才对。”

我们往亚瑟的帐篷走去，路上又聊了下彼此的近况。他听到我对阿尔的描述，惊讶道：“我知道他，他在纽约州战区算个有名字的人物。不得不说，那是个小心谨慎、品行端正的青年。他父亲很有钱，战争爆发前，他就以他父亲出名，但现在是他父亲以他出名了。”

我们一直聊到帐篷跟前，我又停住了。威尔也跟着停下。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我直勾勾地盯着帐篷，那里面安静得出奇，仿佛酝酿着风暴。就在威尔劝慰我时，亚瑟的怒吼夹着最粗俗恶劣的脏话爆炸开了——我的预感是正确的。他不断咒骂着：

“婊子养的——人模人样的畜生——我要杀了你，无能的窝囊废——”

他足足狂轰滥炸了十分钟，不少士兵从帐篷里探头来看，但发现是亚瑟的帐篷后就摇摇头钻回去了，仿佛已然见怪不怪。

在我踌躇不决时，利亚姆如天神降临般出现了。他选择直面暴风雨，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透过缝隙，我看到亚瑟的皮靴正狠狠地碾压着地上的一卷羊皮纸，仿佛要给它踩到地里去。

“进来吧，玛姬。他没事了。”利亚姆的声音传来。我惴惴不安地跟进去了。

“哦，你们好。”亚瑟轻松地朝我们打招呼，除了他微微喘着气之外，压根看不出来他曾暴怒的痕迹。

“你在骂谁？”我问道。

“哦，骂这无能的羊皮纸制造匠而已。”他耸耸肩，把那卷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利亚姆说，“喏，给你看，国王陛下写来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但利亚姆反复看了七八遍，细细的皱纹把两条眉毛越拉越近。他像突然不识字了一样，半天才结束阅读。

“你向陛下申请夏天撤离，但他要你坚守到拿下十三州？”利亚姆张大嘴巴，把声音压得极小，“这不大可能。国际情况你也清楚，谁都想来借机朝英国吐口口水。法国就不说了，西班牙、俄国…这话我不会在外面说：我们连能再撑几年都是个未知数。”

亚瑟摇摇头：“利亚姆，不沉舰不会做逃兵。”

利亚姆有点泄气，点点头。但亚瑟抓住了他的肩膀，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沉舰不会做逃兵。”

“好吧，如果你的态度是这样的话，我照做。”

亚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第三次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和利亚姆在同一刻明白了：他不能直接下达让不沉舰违抗国王、撤退的命令。但若是利亚姆“背叛他”，带着海盗和船逃跑，就不关他什么事了。

“但是…你…”利亚姆仍心有顾虑。

“听着，利亚姆，我给你一切权力，要求你带着不沉舰继续抗争。我绝不会改变注意，你也别浪费口舌了。”

利亚姆瞳孔颤抖着，他的手似乎想抓些什么东西，但最后只牢牢捏住了空气。

“好吧。”利亚姆慢慢斟酌着说，“那么，我希望这几天能带大家回船上取些补给品。”

“批准。就后天。”亚瑟说，转身坐回椅子上，瞬间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肩膀上，“玛格丽特，你也一起。行了，现在你们都出去吧。”

他就这样定下来了后天不沉舰撤退，并下了逐客令。不但我来的任务没完成，还被要求后天就离开？我被突然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没怎么想就开口了。

“等等，亚瑟，对不起，我之前太不考虑你的感受了。我当然非常感谢…”

然而，他厉声打断我：“我说过了，你们都出去。”

我的话卡了一半在喉咙里。亚瑟攥着羽毛笔的手关节泛白，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羊皮纸上。

“别让我再对你发火，玛格丽特。出去！”

又怒又悲的我被利亚姆整个架走了。被拖出了帐篷后又走了一段后，我才挣脱开。

“你不懂，我还有话没和他说清楚——”

这时，帐篷里又爆发出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我愣住了，不禁打了个寒战。我真心怀念在去往西班牙的马车上时，那个和我盖同一张毯子都要害羞不安的亚瑟。

“他从海上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利亚姆深深叹了口气，“他刚来北美时还不这样，威尔将军当时还喜滋滋地说他以为亚瑟改好了呢。结果在知道你失踪的消息之后，他就变本加厉地狂躁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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