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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
云珩早知道,今日这大好机会,云璿定然不会放过,也算正中他下怀。
他环视过殿内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托起自己手中这格格不入的木盒,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孙儿斗胆,代小皇叔一同献上贺礼。”
众人齐齐一愣,走动声,叹气声,耳光声,交头接耳窸窸窣窣骤停,殿内一瞬间寂静得可怕。
明明撇清还来不及,谁也不曾想,他会主动提起已故的太后亲儿。
噤若寒蝉的一屋子大大小小将目光投往同一方向,云珩坦然地抽开盒盖,将素雅的四角宫灯取出,亲自奉上。
太后一愣,颤颤巍巍伸手,隔空抚着那个寿字:“这是……是……”她一眼便认出这字迹出自谁手,老人家终是抑制不住思念,红了眼圈。
“孙儿只能仿形,却不能得小皇叔几分的风骨。”云珩亲自提起那灯送到太后面前,转动起不同的绣面,绵延青山、苍翠松柏和云中仙鹤依次划过眼帘,“小皇叔曾与儿臣提过,说想趁您花甲之岁,画一幅松鹤延年给您祝寿……还有这心经……”他一伸手,四喜立刻将经折取出递上,由他转交皇太后,“原本孙儿准备了佛像做贺礼,他亲自在佛前诵经百遍,祈您福寿长宁。”
云珩自己对皇太后并没有太深厚的情感,但本朝以仁孝治国,平日晨昏定省也只是恪守儿孙辈的规矩罢了。
可此时此刻的热闹中,他看着眼前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怜女人,明明才失了亲子,身为太后却依旧要吞下心中的苦,为了彰显皇室之“孝”与这些全无血缘的儿孙强颜欢笑。他不禁想起被自己无辜牵连殒命的小皇叔,内心愧疚有如潮涌,自然而然便有些哽咽:“皇祖母……您案前的灯旧了,换上这一盏吧。小皇叔若是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您年年康健,岁岁平安。”
“好孩子,好孩子……”太后显然是误会了,热泪盈眶抬起头,亲昵地拉起了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刚刚皇帝不是拿了个新手炉送给哀家么,添上碳让太子用着吧。”
趁太后回头,云珩睨了一眼云璿,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主仆二人正冷着脸,正对这厢的感动嗤之以鼻。
看他不痛快,云珩便痛快了。
眼见着太后未有不悦,殿内气氛跟着和缓下来,众人恢复说笑,有嬷嬷提了个精致的景泰蓝手炉来,镂刻的盖子上围镶了一圈帝王正紫翡翠珠,袅袅香气溢出,云珩捧上的一刹那莫名想起了阿绫。
今早让木棉给他准备的手炉送去了么?此刻他是不是已经坐上马车,往南边,往他朝思暮想的玉宁去了?那手炉有没有包上一层布袋子?鎏金略有些惹眼,路上不会惹上什么小贼吧……早知道应该安排个侍卫送他回去的……
“这手艺真是惊人啊。”云璿不请自来,凑近摸了摸宫灯的檀木架子,一计不成倒丝毫不气馁,侧头问身旁的太监,“你刚刚说,太子殿下为此亲自学了刺绣?”
太子,学刺绣。
殿内先是一阵寂静,继而哗然。
那太监才掌完嘴,脸颊嘴角还带着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儿,却立刻陪上笑脸:“奴才也是道听途说。下人们盛赞太子殿下仁孝来着,听说是叫了造办处最年轻的绣匠,日日出入晞耀宫,手把着手教的。后来那绣匠更是夜夜留宿在太子宫内,足不出户,连造办处都不去了……还有人打趣说咱们太子殿下总算是开了窍,学起了金屋藏娇呢。”
云珩一怔,敢情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什么手把着手,夜夜留宿,金屋藏娇。这遣词故意要引人遐想,仿佛他晞耀宫里声色犬马夜夜笙歌,太子尊卑不分,厮混偷欢,不成体统。
“……留宿……”沉默了半晌的瑞和帝终于皱起了眉,“绣匠?”
众人皆知秽乱宫闱是今上最为忌讳的事,他曾因年少时与那戏班武旦的一桩丑事,遭受父母冷眼,百官暗嘲,更是被扣上了色令智昏不堪大用的帽子。为了扭转此等劣名,瑞和帝十几年来甚少纳妾,连登上皇位之后都不曾大肆选妃选秀,只近年零星封过一两个妃嫔罢了。
“太子。”皇上抬手一指那太监,冷着脸问云珩,“他说的可是真的?有绣匠夜夜留宿你宫里?”
对于云璿的发难,云珩向来是见着拆宅,他不慌不忙抬头,看着父皇暗暗发抖的手指,知道他在强压火气:“回禀父皇,确有此事。但并非……”
没等他辩解,哗啦一阵脆响,茶杯被拂飞,在云珩脚边摔了个稀碎,滚烫的茶水飞溅,沾湿了云珩的鞋面与衣袍,瑞和帝对他怒目而视:“好啊。你很好啊!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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