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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嗓音平和,将那段记忆娓娓道来:“冰天雪地中,只有你的脸蛋和帽子是红色的,你的发丝像小猫的绒毛,柔软细腻,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艾德里安垂下眼,眼睫在月光下轻颤。
“你知道吗,我的生活中很久没有过那麽鲜艳的色彩了。在我半梦半醒想起它时,才明白那些画面早就深深地刻在我心里…”
萨特嘴角轻扬,似乎回忆很甜蜜:“现在想想,反而是那段时间的生活像梦一样。”
两人在山林间穿梭,冰晶如同露水,星星点点地落在枝头。偶尔跨过几条小溪,对人类身体还不熟悉的精灵偶尔需要他的帮助。遇到过不去的河时,萨特会将他抱起来;晚上两人靠在一起,头贴着头一同入眠。
如今的样子,好像才是真正的现实。
“和你在一起时我才真正活过。”
萨特睁开眼,对上艾德里安朦胧而温润的视线:“我想我亏欠你太多。”
艾德里安摇摇头,并没有接受他自责的说辞。
“那顶帽子…”萨特模糊地说:“从罗萨镇出来後,好久就没见你戴过了…”
两人一路颠沛流离,珍视的东西丢了又寻回来,丢了又寻回来,早不知是去过多少次。萨特从中生出一种怅然之感,艾德里安的帽子应当也是如此。
“帽子在进人类城镇前就丢了。”
艾德里安淡淡地说。
萨特直起身,有些讶异:“是吗?怎麽会,你从没叫我找过。”
“你忘了吗,萨特。”
艾德里安合上眼,平和而冷静地说:“我们路过一片陡峭的山,一阵风吹过,将我的帽子掀翻,吹到了山谷底下。”
彼时,艾德里安跟在萨特身後,两人正艰难地爬上一座小山丘。萨特全神贯注,生怕山体滑落,又或是有魔物侵扰,只顾着看自己眼前的路。哪怕是回过头来,也不过是为了搭艾德里安一把。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袭来,吹翻了艾德里安的帽子,它在肩上滚了一下,然後如同一只小鸟,蹦蹦跳跳地就落了下去,无影无踪。
艾德里安看着它远去的画面,一时竟没有说一句话。
这时,萨特回过头来伸手拉他,艾德里安将手搭上去,没有提起这事。
“你从没和我说过。”
萨特不可置信地说:“你应该叫我捡回来。”
艾德里安点点头,不甚在意地说:“风带走了它,你也忘了,不是麽?”
风带走了数不尽的思念,无论是物件丶家人丶过去与那条手臂,消失後,最终只有爱他们的记忆留下。
留在萨特脑中的只不过是艾德里安戴帽子的画面,红彤彤丶圆鼓鼓。如此纯粹,如此充满爱意,如此极致单纯的情愫——仿佛爱他的瞬间才值得被铭记,萨特恍然大悟。
萨特伸出那只仅有的手臂,重新将艾德里安揽进怀中。
艾德里安伏在他胸口,呼吸吐出的气又轻又软,像一片小羽毛。
“你的手臂…已经不能恢复了。”
艾德里安的嗓音很轻,仿佛已经精疲力尽:“禁忌魔法带来的诅咒蔓延到你的半边身体,越是想使用它们,越是会被它们吞噬。”
“我知道。”
萨特哑声说:“没关系,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伸出指尖,轻柔地摸了摸断臂的边缘,黑晶的热度已经退却,冰凉的触感随着指尖传来。
“萨特…我已经非常接近净化它的办法。”
“是吗…”
萨特没有问他具体是怎样,反正精灵总会有办法——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又或者,此时此刻已经不在乎这些。
唯有怀中的温度是真实的。
萨特努力用单臂够了够,将身上的被褥一翻,顺势将艾德里安也拢进被褥中。
两人一时静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回响。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萨特即将再度入睡时,艾德里安朦朦胧胧地说:
“我的生命从神树中来…最终…会还给神树…”
萨特来不及问“还给”是什麽意思,脑中的思索便一松,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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