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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想起昨夜两人那番对话,阴阳怪气道:“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我今早打听过了,她是梁夏国的公主,还是个寡妇,昨夜要不是她当众忤逆魏将军,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一听说还有这档子事,女人们瞬间来了兴致,拉着翠儿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翠儿十分享用这种追捧,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抖了出来。
锦绣一听就恼了,恶声道:“什么叫忤逆,难道遇上了畜生还得上赶着脸跪舔不成?我们家殿下没你那么不要脸!”
翠儿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好,被人指着鼻子这般骂,脸腾地涨红,当即和她吵了起来。
“到底谁假清高,不过仗着自己投了好胎,拿架子给谁看?现在还不是落了难跟我们一样,连清白都没了,还好意思耀武扬威呢?”
“真要有骨气啊,早就早就那根绳子吊死了,哪还会活到现在?”
其他女人赶紧上前将两人拉走,好一阵劝和两人才消停,坐在榻上红着眼生闷气。
周漪月在女人的嘈杂声中昏昏沉沉睡去。
她做了很长的梦,梦见一场又一场的熊熊大火,梦见长街上的横尸遍野,梁宫里的金殿玉阙,还有一个儒雅男子立于红梅白雪中,展开笑颜朝她走来,青色氅衣的衣摆被风吹起一角。
睁开眼已是四五个时辰之后,面前是昏暗的帐顶,微弱的烛光摇曳,将四周的阴影拉得很长。
床边坐着哭肿了眼的锦绣,还有营帐里的几个女人,神色各异。
周漪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艰难起身,颔首朝她们道了声谢。
几人嗫嚅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终是作了罢。
周漪月颤着声音对锦绣道:“不必哭了,锦绣姑娘,可否给我找些笔墨和宣纸?”
锦绣连忙去找了些笔纸来,周漪月撑起身子下床,在锦绣的搀扶下走到桌前,腿刚一弯,额上瞬间冒出了汗。
她只能用胳膊勉强撑住身体,站着写字,锦绣担忧不已:“殿下若不是写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还是歇歇吧,您现在站着都这般费力……”
“很重要。”周漪月缓声道,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你不知,人在经历剧烈刺激的时候……脑子会变得,异常清醒……”
此刻她的记忆就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画卷,零散的片段在闹钟疯狂飞舞,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周漪月借着微弱的烛火,努力捕捉那些清晰的画面,提笔记下来。
写的全是她和那个男人之前的相处经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神情非常专注,专注到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她的孽债,就由她亲手来解决。
她一定会把那个人再次扔回地府,死死关上地府的门,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女子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道。
军营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阴沉。
数万人的军队,时不时就有违反军纪的人,从前也只是打了军棍了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魏溱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毒辣。
每次行刑,他手下郎将就会押着一个娇弱的女子观刑,强行掰着她的脸逼她从头看到尾。
军营里虽说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可经了这么多回,就是傻子也能看出点什么。
将领士兵们对此叫苦不迭,整日战战兢兢夹着尾巴做人,恨得牙痒痒,若不是顾忌她是魏将军的女人,恨不得一个个上去活劈了她。
他们就不明白了,想那魏溱权势滔天,也算是叱咤风云的男儿,两国美人任其挑选,偏偏看中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刺头。
果然是色令智昏。
周漪月对军营里的这些议论无动于衷,因为实在无关痛痒。
左右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无非就是身体上受些罪,大不了就让那人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如今她心里有了支柱,不怕跟他一直对峙下去。
她学着从前在禁宫里的生活方式,逼着自己吃下食物补充体力,吐出来就拿水顺一顺,继续吃,如此反复,总能往胃里留住一些。
清早,士兵们起来训练时,她也会在那个时间醒来,在周围的山头转。
见她离开营帐,帐子旁边就有十几个士兵跟上。周漪月只当他们是空气,只要她不逃跑,这些人便不会干扰她。
找到一块石柱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腕往石头上挥。
铁链与石头碰撞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胳膊微微颤抖,她恍若感觉不到疼痛,一下一下砸磕在石头上。
锦绣看着她平静中发狠的模样,心咚咚直跳,说不上的心惊。
就这么砸了几个时辰,直到手腕上满是淤青,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周漪月方转身回营帐,待疼痛缓解后继续出来砸。
白日里,她除了恢复体力就是努力回想从前的事,全部写在纸上,交给锦绣保存。
魏溱隔个两三日就会召她去自己的营帐,一次比一次阵仗大,两排士兵整齐划一开道,甚至专门给她备了马车。
周漪月面色自若踏上马车,从走入营帐到走出营帐几乎都是一个表情,只是出来时候脸白如纸,双腿站不稳,只能一路被人搀扶着上车。
这日,吕娘子慌慌张张从外面回来,一扯开帘子,就见桌上的饭食已经空空如也。
她正叫苦不跌,有人堪堪唤了一声:“吕娘子。”
吕四娘转身,见周漪月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针线,缝补被撕破的衣裙。
“方才吃饭没见着娘子,我想着你定是在河边洗衣来不及,便跟伙夫兵多要了一碗饭,还在锅里热着呢,就等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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