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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爷爷,这个送你。”女孩举起一直握在手心的水果糖,“你要快点回来看阿囡啊。”
包裹着糖块的塑料纸在阳光折射出变换的光芒,那样的多彩绚烂,带的人心情都好了几分。
孙凌注视着这一幕,有感于人间自有真情在,用胳膊肘拐了身边人一下,分享感受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你说是不……”
陈绛竹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等等!”
与此同时,正在乐呵呵从女孩手里接糖果的老人毫无预兆地一头栽倒,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洒了一地。
“钱爷爷!”女孩尖叫道。
钱大爷懵了一下,两手撑着身体,把上半身撑起来,女孩恐慌的表情映入眼中,他却说不出话来,头也沉得很,跟被锤子敲过一样,意识混混沌沌,耳边声音忽远忽近的。
近在咫尺的哭声压成一线,针扎似的刺在他太阳穴上,钱大爷一个激灵,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印象里他的哭声也是这样又响又亮,才刚牙牙学语就丢了,他找到了老都没找到。退休后去儿童福利院做义工,总忍不住把对孩子的牵挂移情到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上,躺在病床上快咽气时也最放不下他们。所以在发现自己变成鬼后,他非常惊喜,兴高采烈地回福利院无偿打工去了。
可此时,他却仿佛被一个透明的杯子罩住了,看见孩子们时不自觉生出的满腔柔情都在迅速离他远去。他僵硬地起身,看向女孩从栏杆空隙间尽力向他伸过来的手,饥渴难耐地张开了嘴。
这是一张足足掀开了整个脑袋的血盆大口,分泌旺盛的涎水滴滴答答地沿着下巴流了下来,趁着女孩吓呆了的时候,上下獠牙冲着她伸出来的右手猝然合拢——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老人被踢中了脖子,砰地摔了出去,砸在绿化带里,将修剪整齐的小灌木丛压倒了一片。钱大爷却好似根本没有痛觉,两眼血红地爬起来,嘶吼着朝女孩所在的位置扑过去。
一只套索隔空甩来,精准地命中他的脖子,随即收紧,金光浮现,将发狂的恶鬼死死勒住。
孙凌双手握紧长绳末端,一脚踏着恶鬼的后颈,下狠力把老人踩到地上,对匆匆赶来的保育员吼道:“把她抱走!”
保育员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把跌坐在地的女孩抱到怀里,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恶鬼在孙凌脚下剧烈挣扎,拼命扭着头来咬他,动作幅度之大,孙凌差点没制住,好在外勤同事终于从愕然中回过神来,赶紧冲上来助阵,这才及时将这只失去神志的恶鬼关进了瓷瓶里。
空气重归安静,成功阻止了一场伤亡的两人却都没有丝毫的庆幸,隔着一只滴溜溜乱转的瓷瓶,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苍白和诧异。
孙凌手里全是汗,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打着颤,倏忽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里升腾而起,紧跟着背后一声轻响,他一个激灵,应声回过头去,震惊地发现陈绛竹一手扶着车门,头晕似的摇晃两下,接着一个踉跄,直接跪了下来。
“陈绛竹!”孙凌全身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三两步抢上前去,一边抬起他,一边从身上摸出各种精神护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他身上贴,“这是怎么了?是受到影响了吗?还撑得住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孙凌心急如焚,忍不住伸手去拍他的脸:“喂!你还是清醒的吗?答应我一声!”
“没事……没事……我缓一下。”陈绛竹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只是几个呼吸,额角就被冷汗打湿了,脖颈上青筋道道绽开,几欲破皮而出。
孙凌看清他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了,陈绛竹的表现跟刚才突发异状的钱守忠一模一样。孙凌胆战心惊地盯着对方,看他神情忽而清明忽而昏沉,几次想不由分说把他先收进瓷瓶里,又硬生生忍住了……好在不管如何,陈绛竹始终没有出手攻击人。
如此度日如年地过了十几秒,他的状态总算稳定下来了,紧缩的瞳孔慢慢恢复到了正常大小。
“你好点了吗?”孙凌小心翼翼地问。
陈绛竹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握着他的膝盖撑了一把,分外艰难地把自己挪到了后座上。
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的一瞬间,等到危机解除,孙凌这才感觉到自己紧张到近乎虚脱的身体。他长出一口气,因为腿软,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把手心的汗往裤缝上一蹭,忧心忡忡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绛竹没吭声,用食指抵住眉心,引出一缕漆黑的鬼气,孙凌不明所以:“什么?”
“晏前辈临走前给我的。”陈绛竹一松手,那缕鬼气就自动敛回了他的额头里,“可以抵抗鬼王的控制。”
他静了一下,侧耳道:“你听,有声音。”
“……什么?”孙凌傻傻地重复道。
天枢院后山,晏灵修蓦地停住了脚步。
风声过耳,满山树海狂摆起来,阳光透过叶间的罅隙照进来,像摇动了一地碎金。
常人无法感知到的召唤从四面八方传来,挑动着他的神经,这声音无孔不入,只要还站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就不可能逃开他的控制。
晏灵修凝神细听了一会,说道:“阎扶动手了。”
漫长……却又转瞬即逝的过度期后,鬼王终于按捺不住沉积已久的恶意,一把揭开了先前尚不算温和的面纱,向世人展现了他对“臣民”近乎恐怖的统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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