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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王俊他们没能发现这里还藏着另一个房间,因为仅仅看这栋建筑物的外形,顶层的每一平方米分明都被坦坦荡荡地利用起来了,是无论如何也省不出空隙再安一个房间进去的,但花飞鸿打开的这间密室却全不是那么回事,甚至在屋主人没有到来前,任何人把博古架搬开,看到的也只是一面空荡荡毫无瑕疵的墙壁。
——这是一处被“神力”撕扯出的空间裂隙。
十二重飘纱幔帐无风自动,香炉中青烟袅袅,镶嵌在高处的硕大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下方照得有如白昼,处处雕梁画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朱红立柱高逾一丈,支撑着这座奢华巍峨的宫殿。
重重绡帐深处摆着一张茶桌,一个美男子支着左腿,悠哉悠哉地半坐在蒲团上,估计是等得久了,花飞鸿进来时,他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两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在桌案上比比划划地玩“弹球”的小游戏,玉珠的噼啪碰撞声时不时响起,格外的清脆悦耳。
那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了。”
花飞鸿手脚一僵,脸上残留的得意顷刻间便退了个一干二净,缩了缩脖子,仿佛凭空矮了三寸——他对这人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哪怕先前有无数的小心思,此刻都在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胆怯下被碾成了渣滓,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踮着脚绕开帷帐,卑躬屈膝地凑到了近前,深深地弯下腰以示恭敬:“主人,我来迟了,请您责罚。”
“坐。”阎扶头也不抬,还在乐此不疲地玩他的弹珠,随口问道:“事情安排得怎样?”
花飞鸿手心捏了一把汗,他背过手,悄悄在裤缝上擦了一把,讨好道:“您说的果然没错,不过死几个人,他们就像被踩了一脚的蚂蚁,乱哄哄地炸了窝,对驱邪师的话也不怎么相信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发地开始驱逐身边的那些‘异类’,到时大计就成功一半了。”
阎扶漫不经心地感慨:“从古至今,不都是如此吗?凡人永远只会窝里横,受到了威胁,最先做的就是吱哇乱叫地发一通脾气,能不能解决问题不重要,把恐惧发泄出去才是要紧。”
“不过一群开了智的畜牲罢了,嚷嚷两句‘人命关天’,就傻乎乎地信以为真了,”花飞鸿捧哏似的跟着笑,“实际上,凡人和猪狗牛羊又有什么区别?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天’才懒得管他们死活呢。”
他居高临下地说出这些话,语气悲悯,浑似自己不是爹生娘养的一样。
阎扶终于撩起眼皮,饶有兴趣地扫去一眼,在他那轻蔑至极的神情上打了个转。
“您看,我们下一次选哪个地方动手?”花飞鸿自觉受到了鼓励,愈发的起劲了——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机会去案发现场转一转,但只要一回忆起新闻中那些受害者家属痛哭流涕的模样,就兴奋地眼睛都亮了起来,一迭声地提议道,“市中心?景区?中学小学?经贸大厦也不错,还可以连通天幕,全程直播……”
他把林州市人流量大的地方全给圈了个遍,想象着那些干净整洁的道路是如何被血和尸体堆满,便不由得感觉心痒难耐,兀自抒发得十分尽兴……可他这边口干舌燥地讲了有半刻钟,阎扶还是没有回答。
花飞鸿后知后觉地看过去,就见对方面上笑意不减,却不达眼底,瞳孔中闪着审视的寒光,像某种蛰伏在灌木丛中的冷血动物。
恍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瞬间浇熄了他满脑子的火热,花飞鸿呼吸一滞,讷讷住了口。
“说够了?”
阎扶将一直捏在手中把玩的两颗夜明珠放在桌上,伴随着“嗒”“嗒”两下轻响,他微微倾过身,审视地盯了战战兢兢的花飞鸿一会,毒蛇吐信般慢声道:“谁给你的资格,说‘我们’?”
花飞鸿半张着嘴,呆呆地望着他,被阎扶突如其来的发难搞成了一团浆糊——然而慌虽慌,却不妨碍他在留意到对方从坐垫上起身时丝滑地五体投地,瑟瑟发抖把头埋在地上。
“我……”滚滚汗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转眼就将那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衬衫给浸透了,语无伦次地改口道:“小人……小奴无心之言,不是有意的,还请主人恕罪,绕我这一次……”
他曾亲眼见过阎扶惩罚手下,理由千奇百怪,或是因为不够恭顺,或是因为办事不力,或是单纯地碰上他心情不爽。
最残忍的一次,他把一个喽啰挫骨扬灰,洒入黄泉中永世不得超生,只是因为对方在奉承时提了一句“我就看不惯那些被调查局招揽的鬼东西,靠着别人的施舍才过得下去,全是奴颜婢膝的贱人”……
那次阎扶史无前例地暴怒,花飞鸿围观了全场,见惯了血腥的他头一次感到不适,后来冥思苦想多时,还是没能想明白原因,最后只能牵强地归结于对方辱骂同类,主人听不得。
花飞鸿跟了阎扶两百年,依然没能摸准他的脉,对他的喜怒不定深有体会,所以虽然阎扶待他尚算礼遇,没给他体验那些骇人的刑法的机会,却从未放松过一丝一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主人随手打杀了。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谨慎……直到近些年,他呼风唤雨的万古教主当久了,在无边的权力中迷失了自己,忘了“初心”。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掠过他的耳膜,花飞鸿不甘地瞪着眼,可匍匐的姿势却仅仅容许他看见眼前的方寸之地。
只是说了那么几个字,他就难以为继地闭上了嘴,死死咬着牙,整个人都耻辱到发抖。
多年没下跪,竟使他的脊椎和膝盖生出了点“骨气”,不似当初那般轻易就能做小伏低了。
一只鞋底拨开他的头,将他的脸贴着地捻了捻,可阎扶的声音中却听不出丝毫怒意:“看来我以往是对你太宽容了,以至于让你生出了错觉,以为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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