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盅里沉着一枚秋梨,皮给蒸得裂开,露出淡黄色的梨肉。仇璋执起汤匙去挖,轻易挖下一块,非常之软烂。
仇璋偿一口,“蜂蜜搁多了,甜腻腻。”
李纤凝单手托起小盅,嘴唇贴着盅沿儿试试温度,不烫,一气喝罄了,满足道:“甜蜜蜜。”剩下的梨肉也一匙一匙挖着吃了。
第二天清早仇璋给李纤凝押了纸文书,李纤凝拿着文书到班房,扫一眼,见两个人都在,遂道:“解小菲、韩杞,今天你们两个跟我走。”
“小姐,咱们去哪?”解小菲极其狗腿地凑过来。
“长安县衙。”
“昨天的案子小姐有线索了?”
“路上讲给你听。”
两个人说着话,忽闻韩杞冷冷道:“我不去。”
解小菲第一个拧起眉毛,“你小子说什么胡话?”
李纤凝则问他,“为什么不去?”
谁知韩杞居然反问李纤凝,“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发号施令?”
随着李纤凝的到来,班房声音本已压低,这时韩杞话一出口,更无人敢言,大家都紧张地看着李纤凝。
韩杞还嫌气氛不够僵滞,紧跟着又加了一句:“我身为衙役,受县令县丞调遣,小姐虽贵为县令千金,怕还没有资格调遣我。”
李纤凝倚着门,食中二字嗒嗒嗒扣着门扉,松木门,质地硬厚,传出的声音也响。衙役们皆看出她的不快,大气不敢喘。
“韩杞是吧?”李纤凝出声的时候,似乎韩杞命运已定,“你今后不用来了。”
韩杞不以为然,“我先前说了,小姐没有资格调遣我,既没有资格调遣我,难道就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
旁边的衙役扯他衣服,“糊涂虫,县令是小姐她爹,她想留谁就留谁,想叫谁滚就叫谁滚,你别犯浑,赶紧与小姐赔个不是。说定小姐还能收回成命。”
韩杞冷哼道:“我倒不知道县衙是小姐家开的,满院衙役皆是小姐家奴。”
此言诛心,李纤凝一拳?到门框上,正待上前教训,仇璋突然出现在口门,“怎么了?”
一句话定住李纤凝。
解小菲简单说了来龙去脉,仇璋移步班房。众人见他进来,本也没碍着他,还是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仇璋走到韩杞跟前,对他说:“派你去长安县衙协助小姐查案是我的命令,你准备好,即刻出发。”
含威的目光扫来,韩杞低下头,“小人遵命。”
未等仇璋转身,韩杞声音忽的又拔高,“小人还有一事不明。”
“你说。”
“方才小姐当众知会我,今后不必再来县衙了。我想请问仇县丞,小姐的话到底作不作数?”
仇璋负手而立。眼见十几个衙役目光灼灼盯在他身上,恼李纤凝话说在明处,他若直接回不作数,岂不伤了她的颜面?想了想,沉声道:“小姐同你说笑呢,亏你当做一回事来问。”
解小菲带头附和。
“是呀是呀,小姐爱开玩笑。”
“小姐真的在开玩笑吗?”韩杞不依不饶,偏要李纤凝亲口承认。
仇璋给李纤凝递眼色,他今天有的忙,不想处理这摊子烂事。
李纤凝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笑,“是啊,我开玩笑呢。”心里早有计较,这个韩杞,非走不可。
沿着朱雀大街,一条横贯南北的中轴线将长安城一分为二,朱雀大街以东五十四坊归万年县领辖,以西五十四坊归长安县领辖,越过朱雀大街西去,便是长安县地界。牙道平坦开阔,三人纵马疾驰,不出一个时辰即抵达长安县衙治所所在——长寿坊。
入坊,至衙署,见过魏斯年,李纤凝递上文书,道明来意。图行走方便,李纤凝穿了一身男装,魏斯年上上下下打量她半晌,眸绽精辉,“这么说,你是李县令的千金?”
“正是小女子。”
“哎呀呀……”魏斯年一脸激赏之色,愈发打量个不住,“久慕李小姐之名,一直无缘得见,深以为憾,不想今日了却了这桩遗憾。”
“叔父言重了,纤凝何德何能。”魏斯年矍铄而干瘦,颌下留着一撇胡须,五十上下岁,故李纤凝尊称他一声叔父。
“李小姐厅上少坐,我去请示县令。”
“韦县令的脾气小女子素有耳闻,若仇县丞在场,理应面呈公文,无奈仇县丞公事繁忙,脱身不得。小女子一介女流,携末流衙役二人,不敢污县令大人清目。全赖魏县丞一力周全。”李纤凝略施一礼。
魏斯年连忙制止,承诺一切包在他身上。
待他走远了,解小菲挠着脑壳道:“这个魏县丞,今年得有五十多了吧,看着比我们县令都老,听说做了二十多年县丞,就是升不上去。”
李纤凝睨他,“就你话多。”
解小菲吐舌头。
三人没进花厅,檐下立了片刻。须臾,魏斯年捏着盖有县令大印的文书回转,引他们去户房。
户房主事为他们指引了布政、居德、辅兴三坊户籍薄册所在。三人望着那些摞起来齐窗高的籍卷,顿感接下来的辛苦。
再辛苦也得开始,没有开始何谈结束。一人负责一坊,户房内很快响起沙沙翻页声。和着时不时唧唧两声的秋虫,愈显秋日静谧。
上弦月篇(其五)雾气弥漫
迫近酉时,主事过来委婉提醒李纤凝,衙署即将散衙。李纤凝心知明日是中秋,大家都要过节,今晚不出结果,又要耽搁上一日,她不想耽搁,恳求主事稍候,径去寻魏斯年。
不想魏斯年也记挂着这头,不等李纤凝请,倒先来了。见此情形,交待主事数语,主事交出户房钥匙,自去画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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