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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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香（第1页）

那天过后，我继续活着，活在一个小世界里，那里条条框框，分割成许多块，每一块，都是荆棘，都要割伤我，平平无奇。

人们都应该认清现实，即使这样遍体鳞伤，却好过虚假的自知。

我继续每天进入那个阴暗的小盒子，只是脑子里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感觉有些疼痛，开始时不时想流泪，又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些疼痛消失了，留下麻木的双手与被掏空的心灵。

直到某天，这里又来了新的员工，和当初的我一样，好奇地左右看看，但我无动于衷，似乎所有人都会经历相同的过程，只是那时我不会思索这些道理，只是继续擦着盘子，手很痒，有些破皮，但也还好，有些皮肿起来了，特别痒，那时我才会想要抓挠，我还是没有习惯这种痛苦，只是一个劲地忍受罢了。

痛苦，到底要如何才能习惯呢？

那小孩模样的新人很快注意到我，现在的我也并不理解为什么会注意到我，那时的我却并不关心这些，只是继续我的工作。

麻木，如同被石化的木头人。

她向我伸出手，露出笑容。

你好，我叫梅子香，很高兴遇见你！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忍不住抬眼看她，随后看了看我那丑陋的手，又重新看回她，最后收回眼神，继续工作。

不过我的眼睛，似乎解除了石化的诅咒。

她倒也不生气，一个下午就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缠着我问那些东西怎么处理，动静挺大，都吸引了那洗碗房的水龙头，或许我应该告诉她一点新人的自觉，但我的嘴巴真的很重，我抬不起来，只是给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的手，也开始能动了。

她似有所感，安静下来，却仍然不碰这些脏东西，开始四处溜达。

她肯定还没有适应这地方的规矩，要吃大亏，痛哭一场，再变成我的模样。

可我最终还是不太忍心，把她拉了回来，让她跟着我，一步步学习，这个看起来简单却仍然需要学习的活。

她笑嘻嘻地跟着我，似乎在为我庆祝我的脚也解除石化了，我终于又有了生命的活力——一种赋予变化的魔力。

是的，她出现后，我有些头疼，却也确实没那么麻木，或许痛苦，要比麻木好一些。

她太小了，像是我的妹妹，有着小孩子的贪玩，却又听话，活力四射，又不失乖巧，总对我有一股吸引力，仿佛我们天生一对，说不清，道不明。

我们开始了两个人的打工生活，变化的确大，我的世界似乎变大了一点点，仍然条条框框，我穿越这些突出的荆棘，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

我需要告知她非常多的东西，她不懂，只是听话，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要那样，可能因为那是规矩。

她总是不会安静地工作，身上的血液似乎一直流动着，她也一直流动着。

她会突然问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呀！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为什么?为什么呢？最后告诉她：因为我需要生活呀！你不也是因为要生活所以必须要工作吗？

她停顿了一会，然后说：是的呀！

随后又会问我：那你的一天是怎么过的呀！

我又不知道如何回答，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么多问题，只是一边回忆一边叙述：就是早上上班，下午下班，回家吃饭，睡觉然后额上班

天啊，你这，好无趣哦，就没有出去玩什么的吗？

出去玩?我们好像没这个规矩，似乎不能出去玩?不是吗？

昂，对，我忘记了。

而且，无趣吗？世界上有什么是不无趣的吗？

有啊，而且很多很多的，比如晚霞，比如开花，又比如那些鲜活的动物呀，很多很多的！

我有些不理解她说的，这些似乎很平凡?不，这个词不太够，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无关紧要。

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真的重要吗？又真的有趣吗？

可能因为她是小孩子吧，若我弟弟也对我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我或许会无奈笑笑，可是她说出这些话，我只能不作回应，我们没有那么熟，她迟早也会认清现实。

姐姐，你怎么了？咋又继续擦碗不说话了，这擦碗好无聊啊！

姐姐，要不你给我讲讲未来呗，未来是什么样的呀！

我擦碗的手一顿，没过一秒，重新开始刷。

未来吗？好陌生的词，她的嘴里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似乎与我活在另一个世界，与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们之间，差距似乎不只是年龄，她对我刚开始的那股吸引力，开始一点点变弱。

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有些伤脑筋，我的语言真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未来?未来没有来的事情，我又怎么知道呢？或许，我还会在这个地方继续工作，或许在某天，会有些不同，但我真的想象不到。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催促她快点洗碗，否则会被责备的，她撅着嘴，却还是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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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又为什么会来这样的地方工作呢？她的家庭一定比我要更加贫穷，所以她来的比我还早，甚至比我弟还早，她那模样，实在是小，不问年纪，光看行为，就更觉得小。

想到这里，又开始有些同情她，之前的那股抗拒，又变弱了一点。

当我们好不容易工作完，她对我悄悄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快跟上！

我并不想去，远边的夕阳传来危险的信号，若去了，一定会有糟糕的事情生的。

但我还是去了，她跑的有些快，我无法阻止她，只得随她而去，等我要追上时，她又再次加，不知为何，我追不上她，或许她有练武的潜质

我们跑过城市，跑到山坡，翻过山坡，她终于回头，朝我露出一个笑容，夕阳在她身后散光芒，似乎此刻她就是一个小太阳，而且便在这太阳面前。

但我无心欣赏，只是快走近，看看她所谓的好地方到底如何。

一整片山坡的花朵，小花丛，铺在草上，与草共舞，共享光芒，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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