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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悄悄地藏进柔软的云团里,地上的白霜消失不见,小满哭了一番,有些累了,半阖着眼睛,磕磕巴巴地说,“小满想和,顾小芒,做,朋友,他看着,好可怜的,比小满,还要可怜。”说完这句,他便撑不住地眯上了眼睛,在院长的怀里睡着了。
顾矜芒这几天的脾气比之前还要见长,客厅的杯盏他一个不顺心就是砸个稀巴烂,有时候离谱到一天要换三次茶具,顾潮工作狂没时间管,叶风晚故意要让他长记性,特意冷眼旁观,每天看他三次进出小满的房间,听见汽车的引擎声就不着痕迹地往窗外张望。
“好了,小满后天就回来了,人在的时候要跟人打架,不在了又一直想,有什么意思吗?”叶风晚看见自家儿子趴在窗台,忍不住还是呼噜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提醒了下,顺带拯救了接下来这两天的茶具。
小满回来的时候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短裤,抱着那个很破很旧的布偶熊,被叶风晚牵着路过顾矜芒房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顾矜芒的眼神,便回过头去,对上顾矜芒倔强的后脑勺,叶风晚知道自家儿子的德行,笑着说,“小满咱们别搭理他,一个小讨厌鬼来着。”
住在福利院的时候,小满都是跟院长一起睡,院长会给他讲很多很多童话故事,轻声细语地哄他睡觉,因为院长喜欢写毛笔字,所以被窝还会有淡淡的墨水的味道,但是顾家的被子里没有。
保姆把四件套洗得很香,带着洗衣液和阳光熨烫过的香气,其实是很好闻的,但小满就是有些不习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儿,偏头去看窗外的日影。
午后的阳光很晒人,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直直地射进来,照得人眼睛晃晃的,小满忽然就不想午睡了。
他一手扶着厚重的梨花木扶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阶梯,一楼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日常的午间新闻,主播的声音悦耳沉稳,是极佳的白噪音。
这个时候保姆应该是在房间里午睡,顾潮在公司,叶风晚代表顾氏集团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还没回来,客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圆滚滚绿油油的大葡萄簇拥在茶几的玻璃容器上。
小满周身的紧绷都放松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会,才轻轻地侧躺在沙发上。
“好软好舒服。”小满在心里想,“像躺在棉花上一样舒服。”
他躺着躺着就有些昏昏欲睡,可能是因为过了正午,太阳开始毒辣起来,所以客厅的遮光窗帘都被拉上了,形成一个昏暗又密闭的空间,中央空调的温度日常维持在环保的26c,只有电视机传来的声音若远若近。
“近期a市公安局侦破一起恶性拐卖案件,被拐卖的儿童妇女高达上百人,是今年来最大的一起拐卖案件,罪犯在各地行拐,又将这些妇女儿童如猪狗般关押在地窖里,动辄殴打折磨,其中被解救出来的儿童大多都曾被长时间关在暗室,不见天日,身上带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又因被关押太久而形容呆滞,拒绝与人交流。”
小满原本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在听到播报后,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黑白分明的双眼瞪得很圆,睫毛都在颤抖,忍不住就开始啃咬自己的手指,这是他害怕时不自觉的表现。
电视里的画面一转,就是受害孩童的影像,采访者撩起他们的长袖,就能看到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随后就是罪犯的采访,马赛克遮住了恶魔的面部轮廓,却遮掩不住人性的狰狞与丑陋。
“游乐园,校门口,游戏厅,这些地方落单的小孩就很容易骗,给个糖果可能就会跟你走。”
“不听话就打咯,打怕了都会听话,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打,电线啊拖鞋啊衣架都可以,不过尽量不要打到看得见的地方,不然猪仔卖相不好就不好卖。”
“小孩子吓一吓就很听话,再不听话就关起来。”
“有时候在外边骗到了孩子实在哭闹得厉害,就直接推到河里去,那哭声我听着是很心烦。”
小满浑身都发起抖,几乎是踉跄着走去把电视给关了,做完这件事,他蜷缩回绵软的沙发上,忽然就觉得冷,手臂上冒起一颗颗的小疙瘩,那些麻木的呆滞的眼睛像是在一瞬间都化作了一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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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矜芒觉得小乞丐应该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因为他从福利院回来后,就有些刻意地装作没有看见自己,就像那天他从顾家离开,明明知道自己在看他,却故意装作没看到。
谁稀罕呢。
都滚吧。
他想到这里,就恶狠狠地在画纸上打了很多个叉,刺目的红色大叉在干净的画纸上格外的显眼,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人在叉着腰哈哈大笑,顾矜芒越看越生气,顷刻间就把画纸撕成了很多细碎的纸片,一拉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院子里迎风招展的玫瑰花。
漂亮小孩寒着一张脸,将手伸出窗外,感受午后滚烫干燥的风,慢慢地摊开双手,就看到纸片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仿佛那些痛苦都会随着清风而烟消云散。
可事实说明并不会,他依旧觉得孤独,恐惧,彷徨,像是一只走得很缓慢的蜗牛,永远不会有到达金字塔尖的那一天,想到这里,那些狂躁又低落的情绪忽然像沉寂的海浪,退得老远。
顾矜芒对着美国队长的背景墙发呆,他时常这样,不用上学,不用出门,不喜欢看电视,不喜欢交朋友,于是空闲的时间就变得很长,长到让他小小年纪就觉得人生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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