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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稀奇的事情!有谁被?像是对人一样对待过?吗?有人告诉过?他们应该被?当?作人一样对待吗?
于是逐渐有人加入这个?队伍,人从二十?几?人变成小一百人,后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但他们带来了船,渔船,摆渡的青棚船,大大小小不一而足。他们甚至不要求这位长官返还它们,只要他愿意?带他们南下就好。
南面?有抛荒的土地,那?里远离战火。
如果能得到一点?足以耕种的田地,他们情愿不再?驾着船到水泽里向天讨要食物。
所以现在淡河军也有一支舰队了,虽然能称之为“舰”的只有最中心的几?艘被?俘获后修整过?的战船,它周遭的只是大大小小,青背草鱼一样的小船,但好歹也算一个?像样子的战斗序列。
当?水面?上薄纱一样牛乳一样的武器被?双方舰队破开时,两边都见到了彼此的将领和阵容。
嬴寒山注视着远处。
如果天道允许她稍微飞起来一点?,她大概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个?站在船楼上的敌将。
两边的距离太远,敌我船只的高度又不一致,所以纵使她的目力在大多数人之上,也只能看到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位将领站得很靠前,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来指挥一场战斗,反倒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他是来看戏的。
而田恬也看到了嬴寒山。
他没?办法一眼判断出谁是裴纪堂,那?个?男人很可能不站在外面?,但他一眼就确定了那?个?术士就在这里。
她身上没?有披甲,头戴斗笠,穿着一袭如同晨雾一般的灰青衣物。
田恬伸出手,轻轻地将掌心覆盖在她的影子上,同时遮挡住了她身边几?名头发被?裁短的士兵,然后用力攥紧了手指。
“进攻。”他说。
淡河船队迅猛地冲向迎面?而来的敌舰,几?乎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它们突然分散开来,如墨入水般躲过?敌舰的冲击。
在船队最前的是那?些吃水最浅的渔船,每一艘都装满了控弦士。
他们手中的角弓坚硬而沉重,这种笨重而需要强壮臂力的武器本来不太适用于水战,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
士兵们点?燃了箭头的火油,拉满弓弦,在舰船交错的瞬间,带着火的箭头猛地射出。
火焰在水面?上爆发,伴随着空气破裂的尖锐声响。
几?乎所有的淡河弓手都把箭直指苍天,箭矢的落点?根本无?法预测。
带火的箭头穿透了浸满桐油的帆布和甲板木材,瞬间点?燃了整艘船。
蔓延的火光照亮清晨淡青色的晨雾,将敌舰上的士兵映得剪影分明。
舰上的人立刻向下放箭,渔船迅速分散,原本紧密集结的队伍在一息之间散开。
没?有一艘淡河渔船在单打独斗,它们像默契的蚁群一样快速聚拢,张开弓弦,点?燃火箭,然后在对方舰船做出反应之际又突然四散开去。
更大的船身和更深的吃水在此刻成了田恬麾下战船的劣势,它们像是被?小型动物围攻的象一样辗转不得,逃离不得。
而白鳞军们也动了起来。
林孖和海石花带领着一群快船穿插进敌方舰队的右阵,那?里有三艘船接连起火,一小部分被?火光分割了出去。
他们像刀子楔入伤口,撞进这一处破绽。
白门人搭起木板跳上对方甲板,用锐头的钩镰把目力所见的敌军拽下海去。
刀光撕开他们的护甲,血污沾满白门人的脸,所有人都好像忘记痛苦,忘记恐惧,所有人都被?狂怒燃烧着。
火光照在拼命抵抗的那?些右阵士兵脸上,他们向后退去,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那?一对冲在最前的男女。
血迹,碎肉混合在一起,从海石花手中的刀上滑下来,血把她的头发结成了一绺一绺,乌黑的痕迹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有父母,从襁褓中时就在船上长大,就算大地摇晃,崩塌,那?副身形也不会踉跄一下。
她单手拖着那?把血洗的刀,和眼前的敌军对峙,最近的士兵直出一□□在她身侧,突然提挑向她的胸口。
她燕子一样旋身,长枪在她身侧呼啸而过?,只留下一丝寒意?在她的耳畔掠过?,微风扬起海石花的短发。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刀光电一样照亮所有人的眼睛,那?电光划过?士兵的脖颈,他的脑袋离弦之箭一样飞出脖颈,血在舢板上拉出一条赤色的线。
群狼在撕咬狮子,可她不是狮子,她是白门人的一部分。
余下的右阵士兵穿插进她和其余白鳞军之间,举起枪将她向着船舷逼过?去。
海石花从原地闪身,撞开右手边那?个?穿甲的士兵。刀锋撕裂皮甲,穿透肌肉,鲜血顺着刀背流向她的手臂,把她手腕上的布料染成红色。
悲号,吼叫,呻吟,所有声音都不过?是战场上微弱的一声回响。
海石花跳回自己的同伴里,舔掉脸上的血迹。
海阿妹,海阿妹,他们在叫她。
突袭已经结束,渔船后撤,白鳞军预备点?燃这艘战船。
但突然喊杀声安静了,张弓与箭矢落下的声音也趋于不存。
战场忽然陷入某种不祥的死寂中。林孖抬起头来,他看到田恬的船队正向这边覆压过?来。离开这里,他想喊,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那?些船上站满了人。
人,很多人,密密麻麻的人,以一种与作战完全不相干的姿势被?挤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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