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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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微澜药香萦（第2页）

哑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看看她。这一次，他没有再抗拒。

他走到炉边的小凳上坐下，沉默地伸出了手。

青蘅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仔细清洗伤口，重新涂上药膏。她的动作比昨夜更加轻柔专注，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哑忠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看着她专注的眉眼，看着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体内那最後一丝残馀的躁动，竟奇异地丶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药膏带来的清凉，和……她身上淡淡的丶若有似无的草药清香，萦绕在鼻尖。

屋内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她轻柔的呼吸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丶安宁而微暖的气氛，缓缓流淌开来，驱散了之前的紧张与冰冷。

换好药，青蘅将那只粗陶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喝吧，凉了药效就差了。”

哑忠看着那碗深色的汤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紧接着是姜枣的回甘和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入胃腹，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

他放下碗，舌尖还残留着那奇特的甘苦交织的味道。

青蘅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忍不住轻笑出声：“很苦吧？下次我试试能不能调得甜些。”她说着，很自然地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果子。“给，去去苦味。”

哑忠看着那几颗晶莹的蜜饯，又看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彻底怔住了。

一种酸涩而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撞着他的心脏，比刚才那碗祛寒汤带来的暖意，要猛烈千百倍。

他几乎是仓促地别开脸，胡乱地摇了摇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青蘅见他似乎不好意思，也不勉强，自己拈了一颗放入口中，眉眼弯弯：“很甜的。”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风雪停了，我也该走了。多谢你昨夜的收留和今晨的热水。”她背起药箱，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闩时，身後传来一声极低丶极沙哑模糊的丶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谢。”

青蘅猛地回头。

哑忠依旧背对着她，身影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错觉。

但青蘅知道不是。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片酸软的情绪再次弥漫开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就在镇东头那间废弃的土地庙暂时落脚。你的手……若是不方便，明日我再过来替你换药。”

说完，她不再停留，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哑忠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慢慢擡起方才被她细心包扎好的手，看着上面整齐的布结，又缓缓握紧。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那祛寒汤的苦涩甘甜，蜜饯的果香，和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

炉火噼啪一声。

在他死寂冰冷的心湖深处，一颗名为“微澜”的石子，终于悄然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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