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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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页）

&esp;&esp;他摇摇头笑了，轻声说：“不要紧。”

&esp;&esp;她看着他，想问，你怎么又笑我？却忽然想起他对她说过的，他笑，是因为觉得很可爱。

&esp;&esp;极远处一阵隐隐的雷声滚过，隔窗传来雨声，细细密密，潮湿地重复，不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仿佛没有尽头，更显出此刻的宁静。有那么一会儿，她以为他会说我该走了，但他没有。两个人都没讲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很珍惜地过着这一秒一秒。

&esp;&esp;最后，还是她先开口问：“辛勤，你是不是喜欢我？”

&esp;&esp;他们认识之后的第一次，她没叫他辛医生。

&esp;&esp;但辛勤仍旧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他看起来有些苍白，俯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小支液体葡萄糖，拇指轻微地颤抖，按下去，折断瓶盖，仰头把里面塑料味儿的甜水喝完。

&esp;&esp;寂静中，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或者有什么要紧的话想要说。

&esp;&esp;她却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以为这就代表着他的回答，心失落下去，人站起来，说：“好吧，我明白了，我去给你拿把伞。”

&esp;&esp;但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她回头，看见他正掀起t恤下摆。

&esp;&esp;不知是方才低血糖的影响，还是因为此刻突如其来的气愤和紧张，她手脚发软，瞳孔巨震。虽然已经在心里肖想过好几次，忽然在这样的时刻成了真，凌田还是惊了。

&esp;&esp;她的确喜欢他，因为他脸帅身材好，但更因为她相信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要是他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在她面前脱衣服，要跟她做什么，她真的会唾弃他的坟墓，怀疑整个世界和人生。

&esp;&esp;一脚差点踢过去，也差点喊出来，你干嘛！？？！却也已经看见他t恤下面系着一条带口袋的束带，从那里拖出一根透明的细管连到他腹部的一侧，那是一台胰岛素泵。在他腹部的另一侧，戴着跟她手臂上一样的一枚椭圆形白色的动态传感器。

&esp;&esp;他们是一样的。

&esp;&esp;“凌田，”辛勤看着她问，“你会不会怪我骗你？”

&esp;&esp;凌田站在那里，过了她一生当中最漫长的一秒钟。

&esp;&esp;在那一秒的时间里，她想起他们认识以来许许多多的时刻——

&esp;&esp;他在抢救室里按住她的手臂，告诉她很快就会好的，她不会死。

&esp;&esp;他在她确诊之后给她做健康宣教，对她说没关系的，科技增强人可以更强。

&esp;&esp;他那么清楚地知道她每个阶段的感受，酮症酸中毒的时候喝水会觉得恶心，打甘精胰岛素会比门冬更疼一点，每天四针的注射会遇到哪些奇奇怪怪的意外。

&esp;&esp;他甚至猜到她想靠不吃东西打速效过体检，他告诉过她隐糖的坏处，说她很勇敢，才刚确诊就能说出来，有很多人花了很长时间都没办法跟这个病和解。

&esp;&esp;还有，她记得自己对他说，跟那些很小就确诊一型的孩子比起来，她经历和面对的实在不算什么。而他回答，不能这么比，每个人的痛苦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说你的痛苦没有别人严重，你就不应该感到痛苦。

&esp;&esp;以及她穿着小红鞋与他约会的那个夜晚，他问她，你是不是很介意这个病？她对他说，是的，我当然介意。

&esp;&esp;……

&esp;&esp;忽然之间，那些她原以为只是专业知识，或者仅仅出于安慰和鼓励的话，某一刻一个短暂的停顿，他望向她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esp;&esp;她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几岁？”

&esp;&esp;“八岁。”他说，不必任何解释就知道她在问什么，那是他被确诊的年纪。

&esp;&esp;他们是一样的。

&esp;&esp;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他开始得更早，已经走过一段更长的路。

&esp;&esp;她几乎立刻就落泪了。

&esp;&esp;他站起来，有些无措地说：“对不起，不想惹你哭的……”

&esp;&esp;她还是没说话，只是展臂抱住了他，埋头在他肩上，抱得很紧很紧。

&esp;&esp;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被这样拥抱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一双手迟疑地抚上她的头发和背脊，而后心慢慢落定，也将她抱紧。

&esp;&esp;像午夜的萤火虫找到同伴

&esp;&esp;那天夜里，凌田和辛勤拥抱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esp;&esp;她一直不问他什么时候走，他便也不说，心想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吧，酒精的降糖作用可能持续好几个小时，虽然她喝的不算多，但还是有可能再次发生低血糖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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