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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就说了这话呢?
这句话一出口,先怔住的人却是烟姿她则只是静,不言,无声,失了表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好像听若匪闻。就跟那人一样的,明知道已是命不长焉,还一样的若无其事,风轻云淡。
只是她神色之间,带了些面若死灰,不像他,一般的心如止水。
然而看着她眼中了然的灰败,烟姿却是再无话可以对她说,是该解释?还是安慰?对昔日的王妃——清疏。
他,以年为日的耗着自己的命。由盛转衰——而竭。
她应该——是一早就心里明白的。只是不想,这个企图了弑君的女子却还会这般的——恸绝。是的,恸绝。失了表情,葬了心般的绝望。那当初为什么又要那样子做呢?分明是这般在意在心的人儿,偏要去异心相叛?
只好,什么都不说了吧……
她不吵,也不闹——至少在人前。只是见了人,就哀哀地求,苦苦地细语着,想看看他,想见他——一面也好。她的泪,只葬在夜间无人时。夜半无人低语时,却连低语也不能够,她只能咬着唇,无声缀泣,虽然明知道在幻术的禁止下,就算她闹出多大的动静,也断断不会传到他的所在,惊扰了他去。然而依然连哭,也是不敢,仿佛生怕这一哭出来,所担心的事,就全部都成了真。
再不想让他多操半分的心,多半分的忧郁。只是想见他,再见见他,能再见最后一面。然而又怕能够见了这一面,最后一面。见了面,她能如何?他又将如何?见最后的——一面,见了之后呢?让我见见你,但是——来得迟些,再迟些吧。还不知道将要以怎样的心情,怎样的表情去见你?可是,又怕,迟了——却是连这一面也是见不到了。
心里边在钝钝的痛着,却连这痛也是不真实的。所有的真实,便是朦胧中眉眼清疏的少年,依稀淡笑,唤她,流萤姐姐。伴着不成曲不成调的曲子,在心里反反复复地低吟,无念无想,无念无想吧。可是,又这么做得到?心心念念的,是你啊。而现在,最终到了将要淡去的时候了。来得迟些,再迟些……
清早里出乎意外的终于来了人。不同于平时,是几人,对她依然是恭恭敬敬的,只是绝口不提她的名号,王妃——清疏。仿佛这个人早也如同名字一般,消散在了少年清疏的眉眼间,心底里。
她不知所措,然而却不慌,只是企盼。是否带她去见他——最后的一面。盼而忧心。急而又惧。
外头的春意渐次,交替在眼前,多日的不见,花木间的扶摇,也渐渐浓了,衬在尚早时浅浅的阳光里,有如无声的盈盈笑语。叫人看着,在心里头也不由得存了一丝如春一般的暧意生机。
然而她的心思尚来不及落在这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致上,就也被远远一边的事情吸引了去。
是最后几个尚且留在宫中的各族类的女子,平日里也是见惯了的同样寥落之人。在此时,却是一扫素日里的寞寞寂寥,神色间却带了分多年来于寂寂宫廷中不再展现过的,可能曾经在家乡原野间少时放声歌时才有过的无忧欢悦。再看看周围备下的车函礼数——这一干女子,他意下是要遣返的吗?
就连她,也是一样的要送出宫去的吗?遣送,或者是贬谪?
难道她真能出了宫去,寻了无念,一同伴着幽幽的无想,如此——也好?
可是再也见不到他了。见不到他,最后的一面。他已经——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站定。不等那几人开口:“无念无想呢?”
“总不能就这么把我打发走了吧。”她不顾一边众人瞬间变色。“就算要我走,也得把人交给我一同走吧。再说了,谋划的事,也有他的关系。走,也要让我把人带走。他是——我的人。”
周围人等应对却也奇快,才听她话音不对,一边也是布下了结界,不让这边的动静传到外人的耳里去。
她在心里边微微笑,不惭是他培养出来的。只不过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话语却一时无语可对,相互交换一眼,个中神色却是难看了许多。
她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话语间说的是并非事实的不堪。把所有和无念有关的情感,统统一倾而出。那本来只是悄悄在心里边温暖过她的大孩子般的纯真清朗。连同着她,一并化作了下作而卑贱。从她的嘴里边,麻木而义无反顾的说出。通通地,变成了罪。
全然不顾一边人的神色卑夷不屑,和其中的闪烁不定。
几人大概是想要使用禁法让她住口,然而终于还是忍住。默默地一任她把话说完。
无念应该去得远了,不会有事的。她在心下默默祝祷,无念应该不会有——任何事情的吧。请你一定要代替她已经无能为力的那人,一定要好好的。
心里知道。所说的,都不是真的。真的,不过是介于孩子和男子间的无念让她做了一场温暖得近乎真实的梦幻,在短短的时日之间,给她带来些抚慰而已,当此之外,再无别的,一丝一毫,没有。心中所想的,她对这大孩子,只不过是一句谢谢而已。还有对不起,所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
只不过是想留在——尽可能离他最近的地方。心心念念,身身系系。只能利用你,来把我留下来,那怕是下贱的卑鄙的无耻的,别人怎说怎看,她都不在乎。就算他要怎么想,怎么看,她也可以不在乎……么?
口中说着,身上却麻木着。却仿佛成了别一个人,心在默默地事不关已般地旁观着。他总不会这样子放任了自己就出去胡言乱语吧?心下想着,却又些忐忑。他若是听了,还不知会是怎样。本不愿让他受任何伤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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