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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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炉重燃心初安（第1页）

第十二章：炉重燃·心初安

铁匠铺的炉火，隔日再度燃起。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捣药，他沉默地挥锤锻铁。叮当声与药杵声交错，织就一室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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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忠换上了干净的棉衣，身上暖了，连带着那颗沉寂多年的心，似乎也注入了些许活气。

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药箱的青蘅，沉默地站起身，将昨夜晾晒丶此刻已半干的衣物仔细收起，叠好——包括她那件青色的裙衫，他的动作格外轻缓。然後，他指了指铺子门外的方向，目光看向青蘅。

青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要回铁匠铺了吗？”

哑忠点了点头。打铁是他的生计，炉火一日不燃，便一日没有进项。而且，经过昨夜与今晨，他似乎……无法再忍受这土地庙只剩下她一人时的空寂。回到那个虽简陋却属于他的地方，能让他感到一种笨拙的踏实。

“好，我陪你一起去。”青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背起药箱，笑容温婉，“正好，我还有些药材需要捣碎，你那里地方宽敞些。”

哑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光亮。他率先提起那包半干的衣物，又极其自然地将青蘅那看起来就不轻的药箱接过，挎在自己肩上，然後才推开庙门。

阳光正好，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两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身影被拉长，偶尔交汇，又分开。

有早起的镇民看到他们，目光中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丶探究丶甚至还有昨日闹事後残留的一丝尴尬与畏惧。但看到哑忠那沉默而高大的身影，以及走在他身侧丶神情坦然的青蘅，终究没人敢再上前说什麽。

回到铁匠铺，哑忠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冰冷的炉竈，散落的工具，一切如旧，却因两人的到来，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机。

哑忠放下东西，第一件事便是去生火。他熟练地引燃柴火，塞入炉膛，拉着风箱。很快，橘红色的火焰便欢快地跳跃起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也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次在落雪坞的西头响起，沉稳而富有节奏，仿佛昨日的一切风波都未曾发生。

青蘅则在角落里找了一小块空地，铺开一块干净的布，将从土地庙带来的药材一一取出，拿出药杵和药臼，安静地坐下，开始仔细地捣药。

铿嗒……铿嗒……是铁锤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咕咚……咕咚……是药杵轻缓规律的研磨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此刻在这间小小的铁匠铺里交织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甚至编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安然。

他专注于掌下的铁器，每一次挥锤都凝聚着力量与专注。她专注于眼前的药材，每一次研磨都蕴含着细致与耐心。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气息丶铁腥味，以及渐渐散开的丶清苦的草药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氛围。

偶尔，哑忠会停下敲打，添些柴火，或者去水缸边舀一瓢水喝。每次经过青蘅身边时，他的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放轻，目光会极快地丶不易察觉地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和忙碌的双手。

偶尔，青蘅也会擡起头，用袖子擦擦额角的细汗，看向炉火边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看着他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流畅线条，她的嘴角会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汇，只是知道对方就在那里，在自己的视线馀光里，在自己的听觉范围内，做着各自的事情，便觉得内心无比充实与平静。

快到晌午时，青蘅带来的药材捣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了半瓢清水，走到哑忠身边。

他刚完成一件铁器的淬火，正拄着铁锤微微喘息，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尘土中。

青蘅将水瓢递到他嘴边。

哑忠愣了一下，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清凉的泉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仿佛滋润了他干涸的心田。

喝完水，他擡起头，嘴唇因为沾了水渍而显得有些润泽。他看着青蘅，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丶柔和的弧度，却仿佛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冷硬的眉眼。

青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对他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快要滴落的汗珠。

哑忠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的光线一暗。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孙婆婆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看着铺内这无比和谐丶甚至冒着丝丝甜腻气息的一幕，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喂！”孙婆婆笑着走进来，“我就猜青姑娘一准儿在这儿！真好，真好！”

她将篮子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张还冒着热气的烙饼和一碟小菜：“给，老婆子我刚烙的饼，还热乎着，你们快尝尝！”

青蘅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又麻烦您了，婆婆。”

“麻烦啥！”孙婆婆笑得合不拢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越看越满意，“有人一起吃，饭才香嘛！你们吃着，我走了，还得去张猎户家看看他那腿恢复得咋样了。”

孙婆婆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满室烙饼的香气和一丝暧昧又温暖的气氛。

青蘅拿着烙饼，递给哑忠一张。

两人就着炉火的温暖，沉默地吃着简单的午饭。空气中，炭火味丶药草香丶食物香交织缠绕。

千世轮回的第一世，在这间简陋的铁匠铺里，似乎终于寻到了一份短暂却真实的丶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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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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