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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均,寒暑平,春分界限一过,气温回升,一年的劳作即将拉开序幕。不过或许是虔诚的祭祀起了作用,没有天灾,人们终于尝到了些生活的回甘。
盘龙镇离城市很远,什么规定政策来到时不知被削减了多少,当然,所谓拨款补贴拿到手里的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里有着自成的一套平衡,所有人可以心照不宣维持一个可供交易的集市,也可以乖乖只用分发的票据来兑换米面肉粮,人们没有那么热心于虚无缥缈的革命,却也对所有的安排与方案甘之如饴。不过,这实在是个很平庸的地方。
小箐村有人家开始养狗了。这件事就像是平静的湖水里落了一颗石头,没有激起多少水花,但晃出的圈圈涟漪仍然预示着湖水发生了改变。
方猗竹感觉自自己有印象起,就一直参加着三月三前的狩猎,他在队伍里的位置,也一年一年往上蹿。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他应该也是那个制定计划,同时带领大家进山打野猪的人。然而等村里人理所当然找他商量主意时,却被他拒绝了。
好巧不巧,那天刚好是该到镇上汇报的日子,他刚把犁完地的牛牵回去,日头就快晒到了正中。
“我今年不能打猪了,送龙女也不能去,不合规矩。具体事情回来再商量,我赶着到镇上开会去。”
方猗竹拿毛巾擦擦脸,洗完手就赶着往镇上跑。
镇上还是老样子,大楼里门关着一半,办公的人大多都是和李生明沾边的亲戚,不过好在有事也是做的,比如会议室里坐在角落绣花的李生明二姨的女儿,虽然冷热不分,但是倒水就很勤快。
李生明每次看到方猗竹心里都不舒服。特别是方猗竹那双黑色的眼睛,好像每次都在无声地嘲讽他那一些小动作一样。盘龙镇十五个生产队,小箐村在的第八队最穷,队长方猗竹年纪最轻,能耐也最大。
他以前对方猗竹是真心实意有些可怜的,没成年就分了家,好在成分好,这辈子能养活自己也算不错。可他却没想到这个孩子能有这样的韧性,料理好自己,一个村子也扛得住,甚至越来越得心应手,现在更是能识字写字,有时自己看不懂的通知还要厚着脸去问他。
“小年轻,冲劲大,也就这几年了。”李生民这样告诉自己。
会议室里方猗竹坐的板正,像刚进校的小学生一样严肃认真,李生民撇撇嘴,干脆把方猗竹当空气。
汇报情况,政策学习,小半天就这样过去了。
方猗竹喝完最后一口凉水,把杯子收到空茶盘,拿上记上问题的笔记本,打算回家找陈归辽讨论讨论。
方猗竹快步在河沟边行走,哪怕有一段埂就比他的脚宽两指,他的速度也没有因此减慢,他和周遭环境自然融合,这样轻巧敏捷的步子理所应当。
他往小路进村,一路上遇到人都像往常一样打招呼,然而和往常不同的是,人们看他的表情都混着一些似有若无的好奇,或者说,八卦。他只当村里又发生什么新鲜事了,有些疑惑但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在个路口被自己亲爹拦下了。
方修明看样子也刚从地里回来,灰头土脸,脖子上还挂着外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方大,你……你说姑娘了?”
方猗竹眉头一跳,多多少少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了点认识,直说:“没有说姑娘,但是我有对象了。”
方修明被他绕了一下,没想通,问:“别村的?”
“不算别村的,你别管了,我们现在过的挺好的。”
“什么叫我别管了,办酒请客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也是缺心眼,怎么都不和大人说说就把人往家里领……我操,方猗竹你疯了?你他妈不是胡闹吗?”
方修明多少对方猗竹还有些关心,一听他这几句话,稍微想想他平常的生活,心里就清楚了,一时间火气涌上心头,拿起脖子上挂着的衣服就要打。
方猗竹不想挨这份打,也不想对自己亲爹动手,躲了几下干脆就跑起来。方猗竹能在山上追到野鸡野兔,平路上跑几步也没什么问题,而方修明则是因为气上加气,虽然打不到也追不着,但也不至于被甩远。
方猗竹跑的路线很巧,拐几个弯就拐到了村长家。
离门口还有段路,方猗竹直接喊:“翠姨!我爸疯了!”
门框边冒出个小脑袋——是方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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