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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31章生分歧
虽先前书信往来频频,兰浓浓却仍有满腹的话要向他倾吐。马车辘辘前行,只听得她嗓音如山涧灵雀,时而清脆悠扬,时而轻快恣意,字字句句都裹着蜜糖般的欢欣,
车辙声与她的脆语相和,间或夹杂着覃景尧低沉的应和,声线里浸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直至小几上那壶清茶尽数入了她的喉,舌尖尝到些微干涩,她才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下意识舔了舔略显微干的唇。
正欲擡手倒茶,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流转的夜景,忽地怔住,这条长街的灯火,分明不是通往客栈的熟稔模样。
“嗯?”
“这路,似乎不是往我下榻的客栈方向?”
“你我既已重逢,岂有再让你栖身客栈的道理?我先前寻你时瞧过那处,地界偏僻,屋舍狭小,三教九流混杂其间。若早知你下落,必不会叫你在那里落脚,况且,”
覃景尧慵懒地靠着椅背,手臂将佳人揽在怀中,指尖拨弄着她发间兔耳,垂眸睨着她轻笑:“方才才向浓浓作保,要事事躬亲,再不叫你疑我心诚。”
“客栈里送你前来的几人,自也有人会去关照,浓浓只管安心便是。”
毕竟是天子脚下,那客栈哪里就如他说的那般不堪?厢房雅致,陈设俱全,大堂里宾客满座,俱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兰浓浓手中宽裕,于住宿安危上,自是精心挑选,再三斟酌过的。
他如此挑剔,一来确是将她放在了心上,半分委屈都舍不得她受。二来,又何尝不是久居上位养出的毛病?
看那市井烟火,寻常事物,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觉着凡尘俗物皆配不上怀中珍宝。
交心确是消弭生疏的良方。譬如此刻,兰浓浓已寻回往日二人在玉青相处时的亲昵,身心松弛地倚靠在他臂弯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腕间那枚玉片。
心下正感动,闻言忙直起身,一脸抗拒的看向他,连连摇头:“若是去你府上那我可不去!你知道我一人独居自在惯了,礼数粗糙笨拙。你家中长辈在上,又是高门大户,我怕失了礼数闹笑话,自己也拘谨不自在。再者,哪有未--哪有女子半夜三更往男子府上去的?”
兰浓浓将涌到唇边的未婚二字悄悄咽了回去,连同那句,还没打算见你父母的实话也一并按下。
她可无畏世间流言蜚语,却唯独不想在心爱之人亲族眼中落下半分轻浮形迹。依着礼数教养,她合该光明磊落登门拜谒,可此刻胸腔里怦然作响的,不过是盼着与他痛痛快快恋爱一场。
什麽时空桎梏,世俗之见,纵隔万水千山亦不足为惧,只求两心相照而已。至于婚姻这等沉甸甸的盟约,乃至要直面高堂的郑重场面,她尚未做好准备。
说了怕他觉着是催逼婚事,又恐他疑心这般亲密却避谈名分,显得轻佻。左右都是敏感处,倒不如缄口不提来得稳妥。
“反正,客栈挺好的,房中收拾得干净,夥计周到,出入也方便,况且我都交了半月房钱了。如今我们同在一城,相见也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还是不必麻烦。”
她这番话句句在理,体贴周全得叫人挑不出错处。若非那不自觉微蹙的眉心,眸中闪烁的波光,以及玉白面容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抗拒之色,倒真像是全然为他考量了。
覃景尧眸色微沉,目光第一次带上了审视的意味。晟朝民风开化,自武盛帝革新旧制以来,早废除了前朝将女子禁于深闺,连面容双足都不得示人的苛律,
然而纵然世风如此,男女有别终究是千年礼教刻入骨髓的准则。
他们曾信手相牵,于山巅相拥,在月下亲吻,亦曾同榻诉情,如此刻这般亲密依偎,
此番她更是不顾世俗伦常,千里迢迢前来寻他,
再是不拘小节,诸多种种,总是过了界限,她这般聪慧大胆,自立于世,怎会不知该是要个名分之时?偏她不仅毫无此念,反而,避之不及?
兰浓浓被他这般目光锁着,浑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车窗分明敞着,车厢里还置着散发幽幽寒气的冰釜,她却觉得细密的汗珠将要从後颈渗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一遍遍抠弄着玉片上刻的她名字的笔画,喉间忽然干得发疼,也不知是方才话说多了,还是因着别的什麽。她无意识地探出舌尖润了润发干的唇,目光飘忽着,就是不敢迎上他的视线。
直到他忽然移开目光,松了口风,她才如蒙大赦般,紧绷的肩线骤然松懈下来。
“浓浓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受人非议。且得知你来京後,我已命人为你备好住处,仆役皆是精心挑选的本分之人,宅子里只你一位主子,断不会让你感到半分拘束。
“既然已付了客栈房钱,便让送你来的几人暂且住着。如今你已到我身边,安危起居,自当由我照料。”
覃景尧本已无意隐瞒身份,如她这般热忱热烈,千里奔赴的情谊,他并不吝于许她一个正经名分。
他并无始乱终弃的劣嗜,即便先前在玉青逢场作戏,回京後,也未打算事後不管不顾。于他而言,庇护一个女子,实在不过是翻掌之易的小事。
只不过与现下比较,分量由轻变重,名分自也有高低而已。
但如今看来,她似乎另有心思。
且以她这般倔强,外柔内刚的性子,若知晓自己受骗,怕是少不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
覃景尧不由瞥了眼她一无所知的模样。从前她念叨什麽,男女之间贵在忠诚守德的话,他当时只当是过耳清风,此刻却不知怎的骤然翻上心头,教他心口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性子跳脱,胆子又颇大,经此一事,他还真拿不准她得知真相後会作何反应。
不过,她方才抵京,心绪还未安定,暂且不必急于这一时。
她不愿提及名分,是害羞也好,另有顾虑也罢,总归都在他掌控之中。再如何,他总不会将心中确有几分喜爱的女子,轻贱到外室的地步。
*
兰浓浓既来找他,自是盼着能与他朝夕相处。如今他既已安排得如此周全,她心中自是欢喜应允。至于已付的客栈房钱也无需退,说不得哪日逛街累了,还能作个临时歇脚的去处。
上车时她朦朦胧胧未曾留意,待下车时,马车上彰显身份的青罗宝盖,鎏铜府牌,早已不知何时被人悄然撤去。
兰浓浓对龙朔的认知,除却听林大哥提过几句,便只从客栈夥计处听得零星。偌大龙朔城,她只认得从客栈到他府上这一条路,馀者尚如迷阵,更不知此刻身在何处。方才进门时悄悄掀起车帘一角,见并非姚府宅邸,心下才稍稍安定。
重逢当夜,覃景尧未曾离去。得知她已用过晚膳,亲自送她至寝院,吩咐婢女尽心服侍後,方折返主院,挥退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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