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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县丞府中。
这夜里,阴雨绵绵,秋风侵骨,管家掌灯巡检了一遭,撞见书房灯还亮着,书童倚门打着盹,一问说是“老爷进去三个时辰了”。
老爷近来新得了件上等的貂皮披帛,算着日子还未入冬,底下的人已经迫不及待进贡上来,这宝贝照理说是献给严县令的,老爷舍不得,一直卡在手里,迟迟未肯上报。
明日便是向县令禀报的日子,老爷这会儿怕是抱着宝贝,连夜点灯赏玩,连后院新纳的妾室房里也顾不上去了。管家琢磨了会儿,长长叩门,试探地朝里喊了一声。
里边一丝声没有,管家隔窗看过去,人影稳稳当当坐着,动也没动。
当真是不得了的宝物,才勾得老爷如此入神,管家心也痒起来,要一睹宝物真容,便小心推门入内,老爷背对着一扇朦胧屏风,坐在四角桌案前,似乎没听见动静。
灯台上火苗摇曳,管家伸长了脖子,一步一望,远远见得那裘皮披帛缠在老爷的脖子上,染了色,是血红的。
管家人老眼昏,他揉了揉眼珠,看得不甚清楚,于是一边问安一边上前两步,他喊着老爷,走得近了,没有得到回应,却闻着一股子腥味直冲着鼻上来。
他忍不住上前一拍肩,身前的人顶上那颗脑袋一歪,便落在了他手里,管家愣愣接过来,还不知怀中抱的是何物。
顷刻,书屋内发出凄厉的嚎叫,管家四肢并用爬出门来,脚上缠着一截血红的披帛,细细一看,腥臭扑鼻,竟是长长一串人的肝肠。
霜降,亥时夜里,禹城县丞惨死府中,肚皮被人刨开,里头的脏器尽数被拽出,缠于脖上,书案上留有五个血字。
“剑盟,周怀晏。”
唐云峥坐在城郊的树桠上,晃着两条长腿,他细细端视着手里两份名册,他指上沾了血,将名册上的字划去一行。
他吹了声口哨,一匹黑马应声而至,他翻身落地,牵了马,打道回府。
他刚进院子,见里头还着灯,屋里的人分明是还未睡的,他便摸一摸鼻子,悄声潜入院里去,污秽的衣物褪下,他拿起水瓢兜头便朝自己身上浇。
清洗半晌,换上干净的装束,他不放心地嗅了嗅,才慢悠悠朝房里走去。
叶璟明不在屋内,唐云峥眉头一皱,鼻尖嗅着一丝酒味,他想了想,翻身摸上了房顶。
那个人饮了酒,懒懒卧在屋脊上,不肯起身。
叶璟明今夜似乎有些放纵,他喝了许多酒,周身闻着酒香四溢,一身烟灰罩衫落满薄霜和秋雨,一眼瞧过去,像酒和雾里胧着个堕尘的仙人。
唐云峥方才被凉水浇灭的血和欲一下重又烧了起来。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将叶璟明裸露脚踝上的靴袜重又穿好。
唐云峥声音很轻,手却扣住叶璟明脚踝,一动不动。
他温声说道:“为什么喝闷酒,天冷,你吹了一宿的冷风,我抱你下去暖一暖,好不好?”
叶璟明手背覆在眼上,目光虚浮,四下看了一会儿才直勾勾定在唐云峥的脸上。
他说:“不好,我热得慌。”
唐云峥叹了口气:“我和你说普鲁的酒酒性烈,不能贪嘴,你偏不信。”
“不烈。”叶璟明懒懒一笑,后又得意地弯起眼来,“这酒我第一口下肚,觉得烧胃,再接一口,觉得烧心又烧胃,我一杯又一杯,现在心里痛快得很,哪儿都烧不着我啦!”
唐云峥一听便知他是醉得不清了,干脆上手捏了捏他的脸,叶璟明眉头微微蹙起,竟也没有挥手反抗。
唐云峥逗他:“烧到脸上去了。”
“啊,我脸红了吗,是热的,是这天太热,太热。”叶璟明有些烦躁地扯了领口,露出一截纤白的颈子来。
唐云峥直看得眼热,指尖往下一挑,便碰着他袒露的胸口。
唐云峥凑上去,哄他:“那我抱一抱你,你就不热啦。”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在了一块去,叶璟明湿润的嘴唇动了动,几乎能碰着对方的。
他垂下眼自言自语,说着似是而非的醉话:“那就抱一会儿,醒来了就不给抱了。”
他说完便自发地缠了上去,唐云峥这会儿周身冒着冷气,身姿又健硕挺拔,像一个偌大的冰块,叶璟明埋在人家怀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唐云峥揉了揉他的发顶,小声问他:“为什么喝闷酒啊?”
叶璟明许久没有答他,久到仿佛在他怀里睡过去了,久到唐云峥贴着他的颈项细细密密地啄吻,都没有动静。
叶璟明声音很轻:“我没有头绪,我要练成多厉害的武功,才能撼动他们……”
“我什么时候,能给死去的婴孩一个清白,可是我本身,便是不清白的。”
他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来来回回总念着这么些事,唐云峥怕他陷入噩梦里,干脆一俯身咬住他chunban追缠,叶璟明嘴里支吾半天,发不出一丝声来,被亲得晕头转向,只觉一片目眩神迷。
他想反抗,于是费力眨了眨眼,眼里仍旧雾蒙蒙的,像要泫然落下泪来。
唐云峥松开他,嘴里大口喘着热气,见他这会儿乖得不行,便伸手掌住他的腰,忍不住抱着亲了又亲。
最后唐云峥贴着他的耳朵,像是蛊惑:“你什么都不要想,虐待你的,折辱你的,我会替你一一杀干净。”
叶璟明面和唇上都红得异样,他的神志在酒雾里浮沉,清明又不清明,他想了想,说:“不能这样,周怀晏有一点说得对,剿除剑盟,便是要除根,要除根,便要……”
唐云峥一听这名字,心里便大不痛快,捏着他下颚恨恨道:“是不是这酒给你脑子喝迷糊了,他对什么了,他哪里对了?”
叶璟明眼神游离,嘴里顾左右而言他:“我要拔除剑盟,便要,先到朝安城里去……”
唐云峥眯起眼:“朝安城?”
他思索片刻,突然神色一惊,咬牙道:“你要去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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