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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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第1页）

&esp;&esp;“所以啊，等到梧桐树黄的时候，就是妈妈回来看你了。”

&esp;&esp;2010年十一月，周清冉于巴黎病逝，那是周嘉让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别离。

&esp;&esp;临终前，周清冉攥着儿子的手，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因为过于消瘦，变得像干枯的树枝。

&esp;&esp;她呼吸极度艰难，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痛苦的呜咽，她有太多太多不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阿让，妈妈很抱歉，没能陪你长大。”

&esp;&esp;“往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esp;&esp;“你的存在从来都不是错误，你是带着妈妈的爱与希望出生的，无论在哪个世界，妈妈都永远爱你。”

&esp;&esp;周清冉的葬礼最后在漓江举行。

&esp;&esp;她一生温暖善良，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莫大的痛苦与伤感。

&esp;&esp;无尽的缄默中，大家沉默地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esp;&esp;周嘉让站在角落里，似乎还是不敢相信，曾经那样鲜活的母亲，如今却变成了两只手就能捧起的木盒。

&esp;&esp;……

&esp;&esp;周清冉的死，带走了周嘉让生命中最柔软的那部分。

&esp;&esp;以至于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从那种悲伤中走出来。

&esp;&esp;那是他十几年来最灰暗的时期，他开始反思，开始自责，他无法原谅自己曾经给母亲带来的那些伤害。

&esp;&esp;他总是在想，如果当时选择相信妈妈，耐心听她和自己解释，而不是一味的冷暴力，是不是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还能再多几年。

&esp;&esp;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妈妈。

&esp;&esp;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堕落，开始放任自己，抽烟，喝酒，逃课，打架，结识了很多社会上的混混，好似是想用这种声色犬马来惩罚自己，同样也是麻痹自己。

&esp;&esp;他的性格越发冷漠，甚至是不近人情，他用桀骜不驯的外壳，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

&esp;&esp;那个骄傲耀眼的天之骄子就这样坠入深渊，成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esp;&esp;他恨这个世界，却也更加唾弃自己。

&esp;&esp;“那阵我真挺混的。”周嘉让从回忆中短暂抽离出来，“什么坏事都做，隔三岔五就上处分单，还有好几次都进了警局。”

&esp;&esp;他低下头，拨开温书棠额前的几缕湿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挺陌生的？”

&esp;&esp;“是不是有点怕了？”

&esp;&esp;温书棠闷声，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怕。”

&esp;&esp;是心疼。

&esp;&esp;真的好疼，疼的她要喘不过气了。

&esp;&esp;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可为什么所有苦难都要落到他身上。

&esp;&esp;“再后来，又过了一年，外婆也意外去世了。”漆黑眼睫颤了颤，周嘉让喉结滚了滚，“妈妈和外婆的接连去世，给外公带来很大的打击，身体素质大不如前，我怕自己再给他惹什么麻烦，就从老宅搬到了延龄巷。”

&esp;&esp;临走前，外公叫住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不能总是困在过去，要学会往前看。”

&esp;&esp;“过去的事就放下吧，你妈妈和外婆都不希望看见你现在这样。”

&esp;&esp;一周之后，周嘉让回到学校。

&esp;&esp;外公的话回荡在耳边，他重拾书本，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消极下去。

&esp;&esp;他要让天堂里的妈妈和外婆放心。

&esp;&esp;于是他将一切陋习打碎，逼着自己回到正轨，在磨砺中开始新生。

&esp;&esp;其实他荒废的时间并不长，加上天资过人，私下又刻苦用功，所以很快便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了回来。

&esp;&esp;他的名字重新占据成绩单榜首，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esp;&esp;但好像又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esp;&esp;如同一块朽木，外表看不出破绽，剖及内里，才发现早已是满目疮痍。

&esp;&esp;“我妈去世后，陆承修一直都想让我回沪市，但都被我拒绝了，直到高二时——”

&esp;&esp;周嘉让停顿片刻，才缓缓往下说：“因为体内多器官衰竭，陆思琰死了。”

&esp;&esp;“为了逼我回去，陆承修先是害了外公，后来又找人跟踪你，还差点……”

&esp;&esp;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他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恬恬，我当时……是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陆承修这个人没有底线，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esp;&esp;“我不想你因为我再受到什么伤害。”后颈骨节突出，他吸了吸鼻子，声线嘶哑，“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这一切。”

&esp;&esp;他很怕她看见自己不好的那面。

&esp;&esp;怕她知道自己是私生子，怕她窥见那些不光彩的过往，怕她会嫌弃他的阴暗，他的腐烂，从而讨厌上他。

&esp;&esp;爱往往让人自卑。

&esp;&esp;反正怎样都要分开。

&esp;&esp;与其对她揭开那些不堪的伤疤，还不如狠心将她推开。

&esp;&esp;纵使日后想起，最多也是怨他太过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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