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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转逢绝境,鬼母痴缠索孽缘(三)
小衍和盘腿坐在树杈上,月光给她镀了层银边,小脸皱巴巴的,开始倒苦水:
“我刚掉进这鬼地方的时候,脚还没站稳呢,就听见胸口传来一声奶呼呼的——”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学,“‘阿爸~’”
“我低头一瞧,好家夥,周围是条热热闹闹的街!糖葫芦丶肉包子丶炸油条……那香味儿!”她咂咂嘴,眼睛放光,“直往鼻子里钻!那些人影灰扑扑的,只会机械地吆喝,也不收钱,更不搭理人。我知道是幻境,可那烧饼烤得金黄酥脆,那豆花嫩得能掐出水……这谁顶得住啊!”她理直气壮地一挺小胸脯,“我就从街头吃到街尾,权当吃霸王餐了!”
“刚在豆花摊坐下,最後一勺还没送进嘴呢,”她小脸一垮,“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眼睛肿得像俩烂桃子,跟阵风似的刮过来,一把就给我搂怀里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的女儿啊!囡囡!娘可找到你了!’”
灵石在布包里猛地一颤,英才的声音带着後怕挤出来:“小姑奶奶!幻境里的东西你也敢往嘴里塞?也不怕吃出个肠穿肚烂魂飞魄散?”
牙耳抱着臂,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贪吃鬼死于嘴馋,古来有之。蠢得清新脱俗。”
衍和被噎得小脸涨红,梗着脖子反驳:“香!就是香!不吃才傻呢!”她气呼呼地继续,“那女人非说我是她走丢的女儿!可我多大?她女儿多大?我都能给她当姐了!我挣开她就跑!结果这破地方邪门,除了那条街,就剩眼前这破草屋!我跑去敲门,开门的……”她顿了顿,小脸有点古怪,“是个跟越大叔长得一模一样的铁塔汉子!”
“他见到我,那叫一个惊喜,跟捡了宝似的,非拉我进屋喝粥。”她翻了个白眼,“可他好像完全不认识我!那粥我敢喝吗?当然没喝!他说他女儿贪玩跑出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只能干等。我一听,这当爹的心也太大了!这能行?我就发善心,”她语气带上点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用随身带的符纸,在屋里布了个‘归家阵’,还给了他一张主控符。跟他说,等女儿回来,把这符往她脑门上一贴,以後女儿就算跑到天边,他动动念头也能给召回来!”
牙耳冰蓝色的眸子斜睨过来,毫无波澜地吐出一个字:“哦。”
这一声“哦”彻底点燃了小霸王:“哦什麽哦!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谁知道那大叔转头就用那符对付我啊!我刚靠近屋子,那符跟长了眼睛似的,‘嗖’一下贴我身上了!然後我就……我就成了那个只知道啃烧饼的傻囡囡了!”她气得直捶树杈。
牙耳眼皮都懒得擡,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在死人执念构筑的幻境,轻信任何一个‘熟人’,都是嫌命长。尤其你这种懂点术法的,对死後重现的怪事本该司空见惯。蠢。”
衍和:“……”
小脑袋耷拉下去,蔫了。无法反驳。
现在骑虎难下。破阵的关键在那屋里,可进去就变傀儡。想找越千里帮忙?那大叔被设定成了深度宅男铁匠。
“我试过无数次了!”衍和有气无力,“那大叔跟焊在铁砧上似的,说什麽‘震天锤不完成绝不出门’!倒是囡囡她娘,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下午有时会带‘我’(被迫的!)去街上买点零嘴儿。我试过跟她沟通!嘴皮子磨破都没用!她眼里只有买东西丶回家做饭丶洗衣裳……第二天再重复!跟那些灰影子有什麽区别?就是多了点颜色!”
“颜色?”英才捕捉到关键点,“你是说,囡囡她娘,是红色的?”
“对啊,红裙子嘛,怎麽了?”
“这幻境里,除了你和她,其他人,包括越千里,都是没有颜色的。”英才的声音带着凝重,“灰的,像褪了色的画。”
衍和小脸一僵:“没颜色……那不就是……死了的?”
“按理说是。但更奇怪的是,”英才沉吟道,“我记得囡囡她娘,应该也早就不在了。她为什麽会有‘颜色’?”
衍和沉默了片刻,小声道:“会不会……有颜色的,才是真正的‘魄执’?这里本来只有囡囡一个魄执。可我身上……”她摸了摸胸口,“带着她残留的魄执碎片。所以我才被她的执念强行绑定,成了这幻境的‘演员’?”
“对!这就说得通了!”英才恍然,“小衍和,你试试看,能不能主动脱离囡囡这个‘角色’?夺回身体控制权?”
衍和的小脸皱成了苦瓜:“这才是最要命的!我只有出了这屋子,才能清醒!可破局的阵眼在屋里头!进去我就被强制‘附身’了!你们在外面,能看到那阵法的痕迹吗?”
灵石的光芒黯淡了一下,英才的声音带着歉意:“抱歉,这里是你的‘主场’。你都感知不到的东西,我们这些‘外来观衆’,更是瞎子摸象。要不是你白天认出我们,我们还在白雾里打转呢。”
“啊——!!!”衍和发出一声绝望的干嚎,“这都什麽破幻境啊!不讲武德!”
吱呀——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昏黄的烛光将女子的身影拉长,投在纸窗上,摇摇晃晃。
衍和小脸一白:“糟!她醒了!肯定要来看‘女儿’!快!快送我回去!”
牙耳二话不说,揪住她後脖领子,像拎小猫崽似的往下一跃。衍和在半空中还不忘用气音威胁:“下次请我出来——用请的!要有礼貌!”牙耳回以一声冷哼,脚尖在院墙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翻上屋顶,掀开窗户,把手里的小人儿囫囵个往床上一丢。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同时,隔壁房门被轻轻推开。女子蹑手蹑脚走进来,走到床边。看着“女儿”熟睡(被摔晕)的小脸,她轻轻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那稚嫩的眉眼。月光下,她的侧影显得无比疲惫。一声极轻的丶带着哽咽的叹息溢出唇畔:
“阿妈……只剩你了啊……”
“你要……听话啊……”
她枯坐良久,才悄然起身离去。
牙耳伏在屋顶,确认屋内三“人”气息平稳(包括被摔晕的小衍和),才无声滑下,落回院外的老槐树枝桠间。
“哥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个法子,能立刻破开这幻境。”
布包里的灵石微微发烫:“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幻境的‘主人’到底是囡囡,还是她娘。”英才的声音沉重,“动错了人,惊醒了‘主人’,我们全得困死在这里。”
幻境规则,英才清楚:要麽主人自己看破(像他看破昆吾),要麽……杀了那个早已死去丶却用执念维持幻境的“缔造者”。但必须一击即中,否则打草惊蛇,後果不堪设想。
“等天亮。那女人会出门。我们把衍和带出来,挨个排除。”
……
晨光熹微,红衣女子果然如设定好的发条人偶,准时推开院门,身影匆匆消失在巷口。
牙耳如法炮制,将还揉着眼睛丶一脸起床气的“小衍和”拎了出来。
“现在清醒了?”英才开门见山,“仔细想想,凭你的感觉,这幻境真正的主人是谁?囡囡?还是她娘?”
小衍和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小眉头拧成疙瘩:“我觉得……不是囡囡。她在屋里根本做不了主,像个提线木偶。能‘操控’的,应该是她娘吧?可那女人根本是块油盐不进的木头!没法沟通啊!”
“你都跟她说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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