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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身像是一个临时的容器,在天劫的侵蚀下寸寸龟裂,但它好歹为端木怜争取了片刻时间。
端木怜于是将自己毕生的灵力倾泻来出,连带着神罚之雷一起,在半空缓缓凝聚出一柄利器。
利器尚未成形,威压已横扫这片灰白之境,锋芒逼迫过来,凤凰虚影根本拦截不住,叶夙手中法印本已大成,上覆灵云,下铺灵壤,但他依旧被端木怜的灵威所影响,抬目看去。
这一看,叶夙一愣,端木怜也一愣。
那柄凝结了端木怜所有力量的利器到了最后,居然聚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不知是因为此生与剑纠缠不清,还是因为今日一切皆因千年前一柄神剑而起,结果竟然如此可笑,但端木怜知道,眼前之剑,必定不是天命所归,也不是端木氏骨血里的传承,因为这把耗尽了他毕生灵力所结成的锐器中,没有剑气的威凛,剑意的锋锐,只有雷霆呼啸,与当中裹挟的千年恨意。
端木怜只觉满心荒唐,但他不敢耽搁,叶夙手中青碧色的法阵同样灵威惊世,眼看溯荒印就要成形,端木怜引着“雷剑”直撞过去。
无上威压席卷而来,凤凰惊飞,然而这时,叶夙手中法阵忽然一变,那些枝叶密绕的古藤、空中的云、地上的壤,全都何为一体,竟也是一柄剑形。
但与端木怜不同,这柄剑剑意充沛。
原来叶夙适才所结,根本不是溯荒印,他只是借了溯荒印的形,凝聚了一缕问心剑意。但今次问心,又与从前每一次不一样,他知道这次是最后了,所以他也将毕生的灵力浇入剑意中,加上青阳氏之主最强的木系之风。
雷为木之阳,风为木之阴,相克难,可当它们力量相当时,却能彼此溶解消化。
端木怜看着叶夙迎上来的剑意,知道自己中计了,他从来小心,步步为营,可他从未施展过溯荒印,或许是对这上古禁法不够了解,或许是成败一瞬的焦躁,灵力结为剑形的刹那失神,让他最后棋差一招。
端木怜这才知道,原来叶夙进入九婴躯体中,并未打算在此落印,他只想拖住他,逼迫他把引渡天劫的神罚之雷收回来,这只九婴已经濒死,只要不灌入最后一道天劫之力,它的身躯大概就不能被通天路的风同化。
“雷剑”与“风剑”相撞,巨大的灵压在灰白之境中扩散开,九婴之躯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它仰天嘶哮,发出这漫长一生中最后一声悲鸣,然后它的身躯彻底融入风柱,跟着这一天一地的浊风彻底崩散。
“你们看——”
九婴的崩消的身躯形成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波,覆盖整个昆仑,而灵波的中心,一紫一青两道灵力还在进行最后的吞噬,接着,它们在第九道天劫最后一缕劫光中消弭于无形。
天劫散去,昆仑忽然静下来。
众人避在阿织的剑阵中,双目几乎要被适才的劫光灼伤,不知是谁小心翼翼问了句:“结、结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阿织立在阵心,抬眼望去,目光与浮立高空的叶夙相接。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终于等到了他。
不由自主地,她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叶夙看着她,似回应一般,嘴角也噙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可一切未终,溯荒印在浊气的冲击与天劫的浇注下已经有所损毁,他必须立刻落下第三道封印。
叶夙闭上眼,眉间图腾再染血色,冲天的灵气绕身铺开,指间蔓生出青碧色的咒印,轻声道:“溯我荒行,渡我荒——”
一语未尽,诵念声忽然停滞。
耳畔传来风声。
可这风并非来自昆仑,它甚至并不源自人间,它带着九重天独有的清气缓缓吹拂,越来越劲。
“这是……”
九婴的身躯消亡后,端木怜落在无尽泽的乱石中,本已心灰意冷,可他忽然嗅出了风的味道,原来……原来九婴的身躯并非消亡!
他笑起来,仿佛还有身体似的,先是从胸腔发出一声闷笑,然后实在忍不住欣喜若狂,笑到弯腰捧腹:“当真是……当真是天助我也,原来要同化九婴的身躯,根本用不上九道天劫之力,八道足以!原来它消失,不是死了,是因为通天梯已经筑成了,我就说,我就说九婴是最好的材料!”
仿佛为了印证端木怜的话,下一刻,强横的吸力直将而下,它顺着通天之路,落在浊气之眼上,那些隐在裂缝下的浊气有了通天风做助力,狂涌着迎风而上,浊风再度盘旋于昆仑,一瞬间便形成了巨大的风柱。
这是结合了两处异界之力的风柱,耗损了大半灵力的叶夙难以抗衡,立刻便被风柱震落清空。
“不好,那封印——”孟婆急声道。
不必她提醒,众人已经看见了,浊气被通天风引着,太过强横,前赴后继地扑向溯荒印,溯荒印力有不逮,已开始层层断裂。
可看见了又如何呢?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叶夙握着春祀,挣扎起身,想要再度落印,端木怜兴盛至极,仰头看向云端,等着九重天被这浊气拖入混沌,等着神明和自己一起赴死。
就在这时,人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溯我荒行,渡我荒日。”
是阿织。
叶夙与端木怜同时一怔,侧目看去。
大概是修士们不需要被庇护了,不知何时,那个能阻天劫的守山剑阵已被阿织缩小凝结,变作绕身的剑气,可她念的却不是剑诀,而是溯荒印的咒文。
“雷霆雨露,听我剑吟。”
灵云、灵壤在她周身铺开,与叶夙春雾一般的气泽不同,阿织所凝聚的这一方灵气天地是锋锐的,就如她这一生所行之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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