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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晚把沾满奶油的抹刀递给他,小手退至刀柄最末,却还是令盛堂接手时虎口蹭上奶油,遂晚感到很抱歉。
盛堂长手长腿,低头简单切了几下,先把最上层的蛋糕分成六块,每块都带一朵奶油拉花和几块水果点缀。侍者早已准备好小餐盘和银匙,配合盛堂把蛋糕分给韫祎和其他五个名媛。
一位秀发烫成玛丽珍卷的小姐接过蛋糕,见切角一侧留有遂晚最初切下那一刀歪扭狼藉的痕迹,撇嘴道:“瑜不揜瑕,真是愚蠢可恶的丫头,回去定要将她打发了,在富贵人家待久了,连切蛋糕都不会。”
盛堂正在继续切中层的蛋糕,闻言抬眸,有意把满是奶油的抹刀朝她一递:“黄小姐何必如此刻薄?换你来做未必不会出现差错。”
黄小姐讪讪闭了嘴,腹诽遂晚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居然扫了她的颜面。香甜的奶油蛋糕由银匙送入口中,却因为心里怨恨而吃得不是滋味。
其他名媛也能感受到盛堂心情不如刚才好,也许是此时正在做的单一重复的事确实消磨掉他的耐心,说到底,她们无权干预盛家的家事,处置盛家的人。于是品尝分得的蛋糕,围拢赵小姐说一些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遂晚默默离开这片区域,走出遮阳的帆布篷。阳光并不炽烈,她走到船舷处,海浪声掩盖人声。
耀金海面、豪华游轮,包括身上这身不属于自己的制服裙,都令她没有归属感。编发绞得很紧,脑后的蝴蝶形发卡紧抓她的发丝让她头皮生疼,她索性取掉了,反正生日趴体接近尾声。
她低眉看手上斑驳的奶油,轻轻抬手移近唇瓣,抿了一小口,的确是很香甜的味道。
盛堂分掉倒数第二块蛋糕,底纸上最后剩下的一小块是留给他自己的。侍者帮他挪入盘中,盛堂端起小盘挖一匙奶油正要入口,忽见远离人群的甲板边缘一个小姑娘半倚船舷,葱指贴合唇缝。
海天作衬,她长发飞扬不绝,甲板上投下一道她的影,腕骨纤细,下颌清润。墨白二色,人和影清淡又妩媚。
遂晚无意间对上盛堂的目光,惊得赶紧拿开手背在身后,二人隔得有些距离,她依稀感到他挑眉含笑朝她致意,或许是示意她过去。
她看见他放下了蛋糕,随手放在一侧的甜品台上,没有再吃,而是拿起一瓶汽水,开盖后咬着吸管,坐回他那张老板椅里。
洒在身上的阳光太过温暖,遂晚心底柔软的一处也跟着酸酸暖暖的,奶油在舌底化开,留下甜丝丝的余味。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上流人士无意间的举动,是他们的涵养使然。
海的女儿(五)码头乱的很。……
你看,赵小姐端着咖啡走过去,曳地的蓝色鱼尾裙和波浪卷发挡住那人身影。他们很自然地说起话,有无限相同话题。那边的光景,是她无法融入进去的。
所以她没有再回去。但她感谢他举手之劳带给自己的善意、包容和尊重。
遂晚去更衣室换掉制服裙,出来找到朱文,告诉他她要离开,并向他讨要工钱。
朱文不情不愿地从西裤兜里掏出两个银毫子,像送瘟神一样:“你呀,赶紧走吧,刚才在一众少爷小姐面前洋相百出,我在旁边站着,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本来是一定要扣你工钱的,瞧你是个妹妹仔,还未成年,算了算了,当我赔本。”
遂晚拿了钱,让游轮上的船工打开艞板,她开货船驶离浮金海。
欢愉不减的乐调永远是摩登少年男女聚会的底色,终被她遗落身后,融入浪潮和船机刺耳的轰鸣。
她同样没有和海市蜃楼里的回忆多做纠缠。
朝云码头,遂晚泊船靠岸。
码头工人依旧忙碌,被超负荷的重物支配,体力透支却不得休息的痛苦最终使他们麻木,变成出卖血汗讨生活的工具。
她途径码头时看到两个大臂刺青的汉子拖拽一个昏迷的少女,光天化日,把她送上停在岸边的老旧货轮。
码头船只拥挤繁杂,时刻都有船只启航出海,那个姑娘,也许在她懵然不知的阴谋里被迫远离家国,与至亲离散,一生遭际从此如堕地狱。
这种事,每天在鱼龙混杂的朝云码头,屡见不鲜。
没有人会援救,施暴者、受迫者全是一张纸麻木的脸,为了苟活,不择手段。无力反抗,蝼蚁蚕食更弱小的蝼蚁,只有社会底层无辜受难的民众在水深火热中煎熬,性命如草芥。
遂晚小心翼翼进经过那些暴徒,目不斜视,垂头疾走,沿陈旧却熟稔的民巷回白家家宅。
白宅坐落在水尾街末尾,推开门是一方一进的小院子。
遂晚进屋把今天的收入放进玄关台上一只小罐子里,银币丢进去,触及陶瓷罐底发出清冽的响声,可知里面没多少存蓄,零用的银钱都见底了。
“爸,妈,我回来了。”她朝屋内喊,一边换掉鞋子。
灶屋里传来炊具碰撞砧板的声音,伴着锅中闷闷的烧水声,听来有很温暖的烟火气。
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小女从墙壁后探出头来,“姐姐。”童音未褪尽稚气,及肩的鸦鬓被别在秀耳后,露出清稚的瓜子脸。
“贞贞。”遂晚绽开笑颜,唤小妹名字。见她两只小手上沾着米浆,耳鬓垂下的发丝也蹭着米白,俯身用手指给她抹去。
“在帮妈妈打下手呢?怎么弄得跟小白猫似的?”
“在给姐姐做稞条。”淑贞说。她的眼睛和遂晚很像,是圆润明亮的黑琉璃。遂晚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她娇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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