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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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青霞（第1页）

红日青霞

“是邪祟。难道是白飞仙摘灵时误带了别的污物进去？”崇池冷静地思考着，把游艇的速度慢了下来。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更重要的是赶紧解决眼前的困境。崇池明白，等八方宁的人来支援已经是不切实际的了，现在不仅是楚金霆的人身安全问题，那玉里还有他们这次闻天语任务的任务对象，而且再拖下去，说不定自己和比神欢也会受到波及。

他侧身，明显感觉到了比神欢的僵硬和低气压，于是崇池将手搭上她的胳膊，安抚道，“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他想过比神欢会发疯，却不料她只是道：“解决不了的。”

“只要我是我，我就一定会遇到这些的。”她说着崇池听不懂的话。崇池急迫地好奇，却不得不让现实先行。他撸起衣袖，想告诉比神欢不要担心，哪怕没有符咒没有朱砂，他也能救这一切，救她安危。

他的伤口崩开了，又流出血来，比神欢先他一步沾了一点，又在自己的胳膊上画起符咒来，熟悉的动作唤起尘封的回忆，崇池茫然地看着她动作，心如鼓动，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全身的感知却凝在了冰凉的唇上。

她的声音很低很闷，道：

“只是对不起啊崇池。”

“怪我学艺不精，又把你卷进来了。”

他想不起比神欢近在咫尺的眼是如何染上神光的，只记得眼前有雾凝成泪先一步落下。

像鸟尾的裙摆终搭在了神鸟的身上，融洽地像一幅壮阔的画。比翼鸟载着比神欢振翅高飞时，巨大的屏障再一次随之腾空而起，分割了崇池与比神欢，将一切遮盖在圈里。于是只有近在咫尺的崇池知道，圆形的海域里，雨滴如碎石落下，激起波澜如海啸，像是要吞噬这一切。比翼鸟以最张扬的姿态穿过黑色的阴影，蔑视它，穿透它，击碎它。又掠过水面，去接近那一帆小舟，而鸟的主人却只艰难呼吸，在相迎那一刻终于睁眼，拽落楚金霆脖子上的玉竹。楚金霆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在波澜中稳住摩托艇。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次决绝地朝比神欢的方向追来。

玉竹上的黑气尚未消退，他们缩回玉竹里，又带动玉竹挣扎着从比神欢的手里跳脱出去。比神欢抓不稳，它们似乎发现了这人的恐惧，戏谑又阴冷地沿着比神欢的胳膊往上攀爬。一幕幕出现在比神欢的脑海里，是每一个被摘灵人昏迷中的恐惧呢喃。她听见千人悲呼，万鬼恐吓，

她抖得厉害，手软得厉害，却不愿意认输。

玉竹被她往前猛地一掷，比翼鸟看着近在眼前的东西，停而蓄力，它猛地鸣叫一声，玉竹里的黑物被震出，而当它如流星穿过，黑被震碎，落进海里，如尘埃，无影无踪。

楚金霆和崇池皆一滞，为他的恐惧，为他的神惊。

比神欢伸手接住那玉竹，手仍战栗不止。

可乌云压境，她是此处唯一的光。像是红日青霞，古卷展露。撼人心扉。

她拿着玉竹往回飞，带着风雨波浪，最後终于落在摩托艇上。崇池被随她而来的风雨打湿，还未来得及和比神欢说上一句话，便看见楚金霆的摩托艇被馀浪打翻了，他脱了外套就要扎进海里救人。被拽回来了。

比神欢把玉竹丢给他，二人只对视了一眼。她额间的印迹与青红的眼尚未恢复正常。

“伤口不能沾水。”她说完，自己扎了进去。比翼现，风雨兴。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翼鸟也算得上是水兽，她在水里更胜常人，抓了昏迷的楚金霆就往回游。他们把楚金霆肚里的海水弄吐了出来，确定他还活着，只是昏迷。

其实从头到尾，比神欢的脑子都是发蒙的，带着不得不为，带着一定要为，哪怕身子泡进寒凉咸湿的海水里，又吹过肆意的海风，她也仍昏昏沉沉，不明所以。

“害怕吗？”崇池忽然柔声问她。

而她披着崇池刚脱下来的薄外套，擡头从湿漉漉的长发里看他。崇池刚将她的湿发别在她耳後，现在正在擦去她脸上的海水丶雨水，又或是泪水。他的头发只湿了一些，眼里却水雾弥漫。

“什麽？”她问。

“害怕吗？”

“怕啊，当然怕了！”在她心里或玩笑或禁忌的词被赤裸郑重地提起，不以任何的弯弯绕绕，撕去了所有的僞装。比神欢恍然梦醒，胡乱地抹着眼，现在的水她知道，是泪，她失控般流着泪，“我怕得要死，我怕死，我怕我冲过去就死了，我怕我根本就捞不起来他，自己也淹死在海里！”

“怕的话为什麽要做呢？”他又问。

这问题把比神欢问倒了要，她无望地捂住自己的眼。如果能不做，该多好？

“可就是怕也要做。”

“不然……我该怎麽面对我自己……”

没有嚎啕，可她痛哭着，为她的恐惧，为她的後怕，为她的不得不为，为她的一定要为，她的眼太朦胧了，于是她看不见，如今与她面对面的那人，是如何为她颤动，如何为她流泪。

他抹去她的泪，却顾不得自己的泪也如雨，为他的不再可控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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