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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男孩扯了扯嘴角,“恋童癖根本就不算什么,至少我还能活下去。福利院底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才是我想跑的根本原因。”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后面的人,怀揣着小小的、属于孩子的拙劣试探,说:“你们好像不怎么惊讶。”
“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重身份。”邵满拍拍男孩的肩,“其实我是天师,可以预言的那种。我昨日夜观天象发现此地荧惑守心、太白经天,奉大仙之命特意化作人形来此处观察。你看,这不一抓一个准。”
男孩没怎么读过书,但并不代表他蠢。
他正无语着,想说“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必要敷衍我”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觉得这人未必在敷衍他。
从刚见面开始,这神经病的思维好像就是一直这么天马行空,满嘴跑火车般胡言乱语,而且这并不是针对他,毕竟他跟旁边的人说话也这样。
男孩悟了。他闭嘴了。
邵满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
他扭头对谢盛谨咬耳朵:“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程家从上面下来的人?”
“不会。”谢盛谨说,“公平教的人会把人运到出入境处,程家派来的人只负责接收。”
邵满琢磨一下,觉得不对,“这么大规模的运输,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过?以我的聪明才智,不得早就混进去跑掉了?而且出入境审查严格得不行,这么多小孩,唰得一下就出去了?”
“邵哥也说了是小孩。”
谢盛谨走在邵满身边,不紧不慢地和他保持固定距离,“我不知道运输的具体方法,但装箱关笼还是可以想象的。厉缜告诉我,程家做这事不是什么秘密。这是共识。”
她低头看着地面,轻声道:“也许是整个世家财阀的共识。”
“为什么……”邵满疑问刚刚说出,就明白了。
程家是五大财阀中唯一将医疗技术玩到登峰造极的世家。
越有钱的人越不想死,手握权力的人越想长生。每个财阀家族都默许、甚至期望程家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也许贫民窟贱民的生命都不能称为代价,这当然是可以被接受的。
五大财阀共同看管着贫民窟的出入境,相互监督,相互针对。高科技审查和监察局检测都不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见不得别人得利的人心才是最锋利的必杀器。也因此贫民窟的入境本就困难,但出境更是难如登天。而财阀世家们在无需多言的默契中,纷纷向程家打开了运输实验体的大门。
而念此即彼,谢明耀当初派来暗杀谢盛谨的那些人,也许根本就没有让他们回去的打算。受到欺骗的雇佣兵们可以就此一直留在贫民窟打转,对雇主隐瞒的愤怒得不到发泄,将全部汇聚在谢盛谨身上,造成持久而烦不胜烦的骚扰。长期以往,如果谢盛谨真的如假消息一般深受重伤,不堪其扰,那他们对她行动的干扰完全可以阻止她在十八岁之前离开贫民窟。表面看上去他们便没有了价值,离不开、走不了,但实际上他们仍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人口更密集、资源更丰富、科技更发达的北区和西区。
贫民窟的东区面积远远小于北区和西区,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另外两区都有军队驻扎。程家底下的公平教选择在东区发展出如今的局面,未尝没有其他四家的默许和限制。
东区,贫民窟里的贫民窟,也是被抛弃的试验之地。
纷乱涌动的念头在谢盛谨和邵满心中流淌。
楼道中没有了一直嘀嘀咕咕的交谈,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
带路的男孩没听到两人最后的谈话,正因为沉默的氛围而惴惴不安时,他在转角悄悄回头,却一眼就瞧见了底层的厚重大门。
大门呈现出通体银白的金属感,看上去精密而冰冷。门顶有一个接一个的小型齿轮,彼此首尾嵌合,一丝不苟地转动着,底部有极细微的缝隙,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男孩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蜷缩了下手指,直观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冰凉气息。
在此时楼上楼下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割裂了,一道楼梯之隔,分隔着原始木梯和赛博科技的世界。
男孩转过头,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竭力镇定地朝两人说:“到了。”
“嗯。”
谢盛谨点头。
男孩几乎没感觉到有任何动静,一眨眼的功夫,他感觉一阵极轻的风掠过,谢盛谨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一瞬间男孩就感受到如山一般压来的磅礴压力。他侧过头偷偷瞟了眼谢盛谨,看到她眼神专注地盯着实验室的大门,眉梢下压,眼眸沉沉。他身边像竖立着一把几欲出鞘的利剑,凛冽冰寒之气带来的侵略感远胜过实验室冒出的冷意。
他忍不住偏了偏头。
就在此时谢盛谨却注意到他的视线般,侧过脸,朝他笑了笑。
她似乎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可以随时在生人勿近与亲近柔和的气质之间切换自如。她这一笑,周遭的种种压迫和拘束全都崩塌,那把欲出未出的剑被啪的一下收束了,仔细一看剑鞘外壳居然还是薄荷味的冰淇淋。
“小树,”谢盛谨眨眨眼问,“是吧?”
男孩一下子感到无所适从。他不太适应地点头:“……对。”
“问你个事,行吗?”
难道我还能拒绝吗?
男孩如此想着,然后说:“好。”
“院长留在公平教的时间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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