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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织立刻招来一片叶,来到船夫跟前的同时落下密音结界。
她把叶递给船夫:“叔伯,我想请教您关于岛上仙人的事。”
叶片上有一丝魅羊的气息,老船夫接了欣喜若狂,他“嘿”一声道:“小姑娘,你可找对人啦,从小算命的就说我有仙缘,能够看到常人最难见到的仙人。”他起身凑近,以手掩口,小心翼翼地说,“此事我只告诉你,你知道了,可别说出去,当心坏了自己的命数!”
“其实啊,那疯主持说的都是真的,附近的荒岛上,当真有仙人,还有一株仙木!”
阿织问:“什么样的仙人?”
“什么样的?就是仙人模样啊。”老船夫挠了挠头,接着道,“不过啊,他一直睡着,睡了好多年。一开始,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虚影,几团光,被一片青色的雾包裹着,我还以为是鬼,不敢靠近。后来,他的身体慢慢有了实形,我才壮着胆子去岛上看了看。我可没吵醒仙人,我根本不敢靠太近!他旁边那株仙木,春枝一样的,几根枝桠,十多片叶,一看就让人又敬又怕,走近了仔细坏了命数!”
“十多片叶?”阿织问。
若真是榑木枝,不该一片叶都不剩了吗?
老船夫不知她为何问这个,挠挠头:“对啊,十多片叶,唉,我也没数,再不就是二十几片?不过我还要再提醒你一次,此事你绝不要外传,也不要贸然上岛,否则你会跟那个住持一样遭殃的,再说,你眼下就是上岛,也已经晚了。”
阿织呼吸一滞:“为何……会晚?”
“晚啦,仙人睡醒就走了。一天前走的,带着仙木一起,我还撞见了呢。”老船夫说着,忽然道,“啊,我想起来了,你问这仙人长什么样对吧?他这里,就是这里——”他掀开额发,指着自己的眉心,“这里印着一个纹样,很好看,像一只什么鸟的翅……”
话未说完,眼前女子倏然消失了。
老船夫手中捏着一片叶,愣在原处,像是有什么人来过,问过什么,但他一律不记得了。
回青荇山的路上,阿织的心如火灼,那一丝希望燃起,如焰焰之光,再也掐不灭了。她想,如果那个人真是师兄,如果师兄醒了,一定会回青荇山的。如果不回,也没关系,也许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他陷在茫茫人间,茫然无着,她会去找他,正如这些年如此这样找下来一般,走遍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的青荇山格外安静,山路上没有来迎她的妖,等候的魔,山中没有吵嚷与喧嚣。
阿织忘了,她把银氅、山雀、狸猫妖,泯和初初全都抛在了小松山,一个人追去东海,一个人回来。
她的脚步很轻,心也很轻,就像那一年,她伤了眼,拄着盲杖,跟着一团照夜火上山一般,深怕惊碎了梦中的一线希冀。
山风轻抚,竹涛有声。
阿织在竹院前,慢慢顿住脚步。
她看到了那个等在这里的白衣身影,他手中握着一截繁盛的春枝,一如这么多年,等着她,晨起习剑,朝暮相伴。
听到脚步声,叶夙回过头来,看向她,轻声唤:“阿织。”
尾声
九重天,天荒牢。
远处是流转的星河,金色辇驾载着落日而归,九重天的一切好像都静沐在灿烂的奇光中。
不过,这一切与此处无关。
神侍从远方收回目光。
他是天荒牢的守官,这个牢狱,关着一些罪行极重的犯人,他们大多逆天而行,最后落得个神体已毁的下场,是故不见光明。
忽然,近处传来脚步声。
神侍抬目看去,来人一身褐袍,衣襟上印有虎纹,神侍连忙拜道:“英招(注)大人。”
英招颔首,他神色有一丝匆忙,似是接到了什么消息,从远天赶来,“带我去看句芒。”
神侍有些意外。
英招大人要见春神?
那个千年前为救东方人族,贸然留下榑木枝,后来又以残像临世,三度以神言亵渎天道的白帝之子?
东方人族覆灭,乃是天道使然,春神如此逆天而行,自当受惩处,是故他已在天荒牢关了千余年,眼下连本命神树都毁了。
神侍如斯想着,却不敢多言,只应声道:“是。”
穿过蜿蜒的甬道,还未来到尽头的牢房,便觉察出异样气息,盛大而温柔。
神侍一惊,跟着前方的英招一起,快步来到荒牢前。
只见一名眉眼温润的男子躺在一片绿泽中,拖住他的,是繁盛的榑木——那个本该枯萎的本命神树。而他几近透明的残相也清晰起来,神体竟有复苏的趋势。
此间异像,万年难见!
英招注视着句芒,良久,他伸出手,“给我看罪命盘。”
罪命盘是天道判罚的刻度,终年存放在天荒牢,诸神罪孽,皆以此为准。
神侍应声,立刻取来判物,英招捧在手上一观,只见罪命盘上,句芒的罪状竟真的不见了。
英招讶然,引来神决,以溯源之息打在罪命盘上。
只见这罪盘中心忽然交错开口,里头出现了二十年前,人间的一幕。
那是在东海的放逐岛上,青阳氏之主碾魂作药引,身体羽化,魂入清风。可就在这时,那截没了最后一片叶的榑木枝却没有凋零消散,它载着几片光羽,以及一缕化风的轻魂,任凭自己被海风托着,落入人间,坠在百里外的一处无名荒岛上,生了根,缓缓抽出新的枝叶。
尔后,它按照最为熟悉的模样,以光羽为己,重塑青阳氏·夙的身体,虚弱的魂被繁盛的榑木养好,两世的记忆从轮回边界唤回,缓缓流入只属于他的记忆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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