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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寒枝听屋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捎上江永望出门一看才发现是璟王府的马车,掀开门帘,江愿安正半口气上不来奄奄一息卧在车内。
“愿安!”
夫妇二人不由心头大惊,慌慌张张将人抱了下来,命人即刻便去请大夫。
江愿安睡了将近整整三日,这三日里,许寒枝寸步不离在塌边静静守着她,手中总有意无意抹着眼泪。
这三日,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眼皮沉的几乎抬不起来,她恍惚看到自己又回了元璟府,可这一次并未与梁疏璟坐在静心亭内对弈,而是远远看着那位摄政王的背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好远好远
她太累了,最后追不动了,索性卧倒在地上,头痛欲裂。
恍惚之间,她又看到璇玑撑着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以一副极为冷峻的神情,同她家主子如出一辙。霜浓和月见二人则是齐刷刷在一旁抹着眼泪,似乎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不要哭我没死”
她沙哑着嗓音开口,可那道声音却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好想眨一眨眼睛,告诉她们她还没有死,可是她好累,好困,最后还是两眼一闭,整个世界顿时浑然寂静。
疏影郡
她不知在这片寂静中昏睡了多久,直到一天清晨,透过花窗而来的暖暖晨光刺得她眼痛。
“娘”
她试着开口,发现自己终于能出声了。
许寒枝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清醒过来,端来茶盏扶着她喝下一口,苦着嘴角就差哭出来。
“愿安,你跟娘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江愿安灌下一大口茶后清醒了不少,见到四周如此陌生的环境,猜测自己大概还是被送到江南来了。
“娘,你们都在瞒着我,对不对?”
她一点都不想把这一切告诉娘,反倒觉得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蠢的可怜。
许寒枝听到她这么问顿时便慌了神,紧紧握住她冰冷刺骨的双手,神色哀求:
“是,是娘不好,可是娘怎么会想瞒着你?倘若娘真将梁府四年前的事情告诉你,那对阿璟算什么,对你又算什么?莫非要我撺掇你们去寻那夜的真凶么?你们都是娘看着长大的孩子,娘只想要你们平平安安,别的什么都不敢奢求”
听完许寒枝的话,她长长叹了口气,未再开口,似是妥协。
想要看透这些事情,这些人心,还是太难了。
如今江南正值芳菲四月,疏影郡近郊开了一大片桃花,倒影一片片映在一旁的溪水中,涟漪寸寸,粉桃灼灼。烟水茫茫,乱红如雨。可她无心去赏这片大好春光,只是觉得撕开原本宁静生活的那一片真相,需要她花好久的时间去疗愈。
江愿安走后,梁疏璟与谢元祯二人也未再多做停留,结完了这几日的账便乘车离开了西域,临走时凌澜还问怎么走的这般仓促,连江姑娘的身影都没能见到。
这件事情倘若换作是谢元祯,那江愿安一定会是早早知道真相的那一个。倘若换作是以前的梁疏璟,那江愿安会是永远都不知道真相的那一个。可那个人是江愿安,他又怎么会忍心一直隐瞒下去,好比江愿安站在一片大亮天光下,而他却只能缩在一片暗影中,永远都那么触不可及。
元璟府。
璇玑本以为从马车上先下来的会是江姑娘,谁料只等到了殿下一人的身影,于是知趣的闭上嘴没再多问,只是默默的安排人去接下车上的行李。
“申时来唤我,备好马车去云间谷。”
“是。”
回房的途中,他鬼使神差走进了当初为江愿安备着的那间客房。房内那把琴依旧一尘不染,只可惜除了在西域凌府的那一次,他都未能再见到她抚琴。书架上的那本诗集还在原处,他利落的将那本诗集抽出来,却发现一张纸笺从中滑落。
等他俯身将那张纸笺捡起时,呼吸却是不可避免的止息住了。
那是母亲怀着他时留下的、为他取名的纸笺。
自从梁府经过那一夜的变故,他便将原先府上的一众物件都处理的一干二净,怕的正是日后自己睹物思人。可如今那张纸笺被他生硬的捏在指尖,他大气都不敢出,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看着那张遗物。
难怪江愿安总是个很恋家的人,不论是身在异乡还是心中难过,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要回家。假如父亲母亲也在家中候着自己,他应该也会很想回家。
可是过往十四年的温存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凭着过去留下的回忆是不能支撑他往前走的,他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余生,都要在这片不敢捡起的思念中度过了。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宿命吗,让他注定要形单影只来了却残生。
他无神的卧在塌沿,可惜再不会有人来替他披上轻裘。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能在那一夜早些赶回来为什么要让自己亲眼目睹爹娘的死、为什么要留他苟延残喘活在世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阿姐,我让你活得好痛苦。
他跌跌撞撞起身打翻案上那扇铜镜,镜片顿时四分五裂挥洒一地,他从地上捡起最为锋利的一块碎片,对着手腕不带一丝犹豫,狠狠剜了下去。
鲜血如他所料一般顷刻染红了大片衣袖,他麻木的几乎感知不到那是什么样的疼痛,会比身边至亲离世还要痛吗?渐渐的,梁疏璟终于发觉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撑起最后两步跪至那把琴前,血顺着指尖滴至琴弦,琴弦染上的滴滴血珠触目惊心,他失去脚下最后那点力气,不知是死是活倒在了琴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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