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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过后,她问起正事:“义兄,咱娘知道太子被废的事吗?”
张平安摇头,“我没叫人跟娘说,但是咱娘那个人就爱跟人唠,兴许街坊邻居到家里一说,她就都知道了。”
想也是,太子被废这么大的事,用不了一个月就会传的天下皆知。
月栀攥紧了袖子,仰头说:“你回去一定跟娘说,叫她记住还有我这个女儿,若我这辈子还有回京的机会,定会去她面前尽孝。”
闻言,张平安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鼻酸,应她:“你放心,我一定告诉娘。”
兄妹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将近深夜,张平安才离开。
他们这些京中来的狱卒在燕京城内歇了一夜,第二日便踏上返程。
贫瘠的山路上,拉满干草垛的驴车慢慢悠悠的前行。
草垛后头坐着一高一矮两人,在寒风中依偎,垂下驴车的小腿随着车行晃悠。
回望来路,枯树枝交错遮掩的山下是硕大的燕京城,清晨第一缕光从遥远的山那头升起来,刺破轻浮在城中的薄雾。
十月份,京城秋意正浓的时节,在北地却寒风不息,如入深冬。
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为白雾,鼻子脸颊都冻得通红,亏得身上穿的厚,坐了半个时辰的驴车,五脏六腑也没觉得冷,只是手上脸上冻的厉害。
月栀将裴珩的手藏进自己袖子里,怕他娇嫩的小脸被冻伤,把人整个拢在自己身前。
裴珩一开始还觉得这样很不得体,渐渐被冻得很了,手脚都打颤,为了保住两人之间难得的温度,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住她的腰。
良久,他抬眼看月栀,她正望着远处的高山,一双眼睛被晨起的阳光点亮。
“你已经是良民,大可留在燕京城内,跟我来这偏僻地方受苦,不后悔吗?”
他被罚去边地屯田,再难翻身,只恐拖累了月栀。
同样的问题从听他问了一晚上,月栀不厌其烦的回答,“你我如今都无依无靠,哪怕我留在燕京城内,也还是要做活谋生,与其同生人磨合,不如和你在一起。”
裴珩不知是愧疚还是感动,说话声渐渐哽咽,“你不怕我拖累你?”
“你有手有脚,会骑射,会识字,还会念诗文,能帮上大忙呢,怎么会拖累我?”
月栀五岁起开始做体力活,那时最羡慕的就是在私塾念书的孩子,他们念上几年书,可以去写诗写文章,入仕当官,到私塾做夫子教人念书,可了不起了。
在这些念书的人里,裴珩又是最了不起的那一个,才九岁就已经开始读其他人二十来岁才学得到的书本。
这次带出宫的另外一个硬包袱,里头就有好几本书,都是他往常闲暇时默写下来的,娟秀小楷密密麻麻,她根本就看不懂,裴珩却熟读于心。
“以后你就好好念书,长大了进燕京城去,哪怕做个文墨小吏,咱们也能过上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好日子。”
月栀没那么大野望,只要两人能有一处安身之地,有一份养家的活计,她就心满意足了。
畅想着未来,眼下的寒冷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裴珩不明白她出身那么苦,又被牵连遭此横祸,怎么一点都不难过,乐观又坚韧,想事总能往好的方面想,衬得他矫情又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被她的热情牵引着,走出“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
“我会好好念书,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承诺,月栀听在耳里,欣慰他是个好孩子的同时,也感慨自己没有看错他。
说话间,驴车驶进一个小山村。
月栀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是一座被山四面环绕的村子,已是冬日,山里大半树木都只剩枯枝,还有大半是常青的松柏,在寒霜中颜色渐深。
村里地势平坦,驶过一片片被霜冻硬的田地,穿过院门紧闭的砖瓦房,车夫在道路尽头勒停了驴子。
“到了。”车夫唤二人,指着前方的小院,“日后你们就住这儿了。”
月栀看了眼明显比其他几家破旧不少的院墙,对车夫道谢:“谢谢大叔。”
说罢,塞给他几个铜板做车费。
天寒地冻,府衙里的衙役懒得亲自押送二人到望山村,便找了一个进城卖柴的车夫,叫他顺道送二人过来。
虽然裴珩身上有罪名,但当地府衙并不会大张旗鼓的告知全城,只要他每隔两个月去府衙报道一次,叫人知道他人在北地即可。
二人取下全部家当,驴车掉头,慢悠悠的离开了。
走到门前,月栀轻轻碰了一下边缘风化的木门,半扇门就嘭一声倒了下去,另外半扇跟着颤了颤,好歹□□着没倒。
“好破的住处。”裴珩蹙眉。
月栀勉强扯出个笑,“我看着挺好的,有石墙,有院子,就是门破了点,过两天换扇新的就好了。”
“嗯。”裴珩乖乖的不闹,牵上了月栀垂在身侧的手,跟她一起走进院子。
空置了多年的院落杂草丛生,两人踩着没到小腿的枯草穿过院子,来到主屋前。
主屋坐北朝南,比月栀从前在宫里住的西配殿单间大不了多少,院子中间有一套石头垒起来的桌椅,上头落满了枯枝败叶。
正对着堂屋里间的东厢房塌了一半,院子西头是一间灶房,灶房旁边隔出一间浴房,西南角的角落里是茅房。
月栀四下打眼一看,处处都脏乱不堪,东厢房完全不能住人,只能进堂屋里看看。
堂屋里空空如也,连一个凳子都没有,进去看里间,满地灰尘,除了靠墙的炕,只有一张小床,其中一根床腿还被虫子啃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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