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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朝他喊:“阿珩啊,苗苗这死丫头就爱胡咧咧,你别往心里去。”
裴珩向他们作揖回礼,没有多想。
回到家,推门就见院中青葱的菜地里立着一袭桃粉色的身影,她臂间挽着菜篮子,正准备摘菜。
“你别动!”裴珩忙把书箱放到石桌上,过去把月栀带回石凳旁。
“都说多少遍了,有我在,你不必做这些活。”他拿过菜篮子到菜圃里摘菜,怕她又闲不住要帮忙,时不时还回头盯她一眼,要她老实呆着休息。
月栀坐在石凳上抻开腿,看着少年俯身时撑开的宽阔后背,心头一暖。
才几年光景,他就长这么大了。
六年前的冬夜,月栀曾在心里暗自期许过护他一辈子。
时过境迁,几年里,她凭着绣花制衣的手艺赚了不少银子,裴珩则是一边念书一边教书,不光学会了种菜做饭,连洗衣叠被这样的活都包揽了。
他说“绣娘的手要好生养护,半点粗活都做不得”,理所当然将她养成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娇贵人儿。
月栀却知道他不是在意她绣花赚的那点银,而是心疼她做活熬夜费神,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补气血养眼睛,怕她伤了身子。
“我如今到了年纪,过几天可以去考吏员,家里也不缺钱使,你别接那么多活了。”
裴珩提着菜篮子起身,去井边洗菜。
月栀笑道:“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我都听进去的,只是何员外的女儿与我交好,她央求我给她做新衣,我怎好拒绝呢。”
少年侧脸看她,眼神沉沉。
裴珩不是没见过美的出奇的人,比起那些惊艳的绝色面孔,眼前的月栀仿佛开在清冷月夜的花,柔软温和,一双水润的眸子澄澈如湖,在望向他时,眸底便荡开涟漪。
他不自然的转过脸去,恍然发觉自己这两年总是有意无意的盯着月栀的脸看……像隔壁王秋实那个傻汉子似的,痴怪的很。
喉咙里有点发痒,他轻咳两声。
“学生交了半扇排骨做束脩,今晚给你煮汤喝。”
闻言,月栀好奇的去看他的书箱,里头除了书笔,果然还有半扇油纸包着的新鲜猪排骨。
“哪户人家这么富裕?”
“他家里孩子多,这些东西是三个孩子的束脩,我想着你爱吃,便同意了。”
月栀轻笑,她只在来望山村那半年下厨下得勤,后来裴珩进灶房的次数多,一来二去,竟是将她做饭的手艺都学了去,如今饭菜做的比她还要好上三分。
小到砍柴洗菜,大到读书习武,就没有他学不会、做不好的。
“你先别急着做饭。”她起身去屋里拿了件衣裳到他身边,“这件衣裳再有几针就封边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裴珩站起身,掏出汗巾擦了擦手,接过她递来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纱衣,穿在外衣外头,大小正好。
阳光洒下来,透过纱衣在青色的外衣上落下斑驳流动的光影,甚是好看。
月栀忍不住笑起来。
本以为这般儒雅的书生装扮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没想到他穿上身竟显出一派贵气来,不像书生,倒像是富贵人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小公子。
她站到他面前,细细为他抻平衣领。
赞赏的目光从衣裳上移到少年轮廓硬朗的下颌,看到那微微滚动的喉结,她心头一紧,又把视线移回衣裳上。
“穿着挺好看,就是腰上宽了点,我再剪两刀就合身了。”她语气平常的说着,心脏却无端慌乱起来。
奇怪,她并没有做什么啊……
心就这么不受控制的跳起来了。
低头思索间,裴珩在上方悄悄打量她,从乌黑的发到柔软的肩,身量纤细的好似他轻轻一拢就能将她搂住。
小时候看着那么可靠温暖的身影,原来这样清瘦。
“月栀,你还是太瘦了。”他喃喃出声,从她认真道,“今晚多吃一些吧。”
几句话说的月栀笑出声来,心也不慌了,只知道答他,“好。”
夏日里猪肉放不住,裴珩煮了山药排骨汤,又特意挑了几根细排做糖醋排骨,照常端两碗送去隔壁王家。
宁静夏夜,两人坐在院子里吃饭,闲聊趣事,徐徐暖风吹来山间青葱草木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月栀缝好了给何小姐的衣裳,等着王大娘进城卖粮时,搭王家的便车。
王秋实在前头赶车,车斗里装了几大袋粮食,月栀和王大娘坐在板车最后头,悄声说小话。
“你不知道,前几天村里来了一户新人,老刘头还当那户人家像你们姐弟一样好说话,过去要帮人家翻新房子,差点被他们打一顿。”
“啊?”月栀皱眉,“怎么会打人呢?”
王大娘表情夸张,“那户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家里就他一个人,也不说是为什么来的村里,一脸凶神恶煞,对谁都没好脸色,住他隔壁的人都吓坏了,都不敢敲他家门。”
月栀越听越觉得这人八成是有罪名在身。
望山村这几年里陆续搬来七八户人家,不知过去如何,眼下都是好生过日子的,像这样毫不掩饰恶行的人属实罕见,听着都觉得危险。
得知那人住在村北头,离她家隔了大半个村子,她稍微松了口气,以后避着村北走就是了。
她安抚下心中的害怕,王大娘在一旁悄悄劝她,“你今年二十一,阿珩也到年纪去考吏员了,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大事?”
“我?”月栀没回过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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