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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梁至遥的声音越来越轻。
尽管她脸颊因为发烧本来就有点红,但谭序莫名觉得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的脸可能变得更红了一点,连带着莹白的耳廓也晕上了绯色。
因为一居室的客厅普遍没有那么大,他刚进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两居室里空间宽敞的客厅被屏风分隔成了两个部分,除了沙发和茶几之外,那个被遮挡住的另一侧,恐怕就是梁至遥唯一的私人空间了。
谭序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比如自己坐在沙发上,她就躺在屏风之后的床上,两人之间其实不过间隔一米左右的距离。他会听到梁至遥翻身的动作,知道她毫无防备地躺在遮挡之后,甚至彼此连呼吸稍重一点都能察觉,好像的确有点太亲密了。
他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液,喉结轻微滚动。
“那你先睡一觉吧,多睡觉好得快。”
他这次很爽快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购物袋,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关上门走了。
梁至遥对谭序这种突然从进退有度变成自说自话的行为方式改变有点头疼,直觉他好像变得比前些日子更难对付了。但身体的不适占了上风,实在没心思考虑别的,她脱下外套换上睡衣,便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这一觉反而比夜里睡得更好一些。大约半小时左右,那种四肢末端发冷的症状逐渐消失了,梁至遥迷迷糊糊地感觉全身开始冒汗,大概是退烧药起了效果,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变得汗涔涔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她又测了体温,果然从39度降到了38度以下,虽然还在发低烧,但已经比早上舒服多了。
身上出了汗难受,但洗澡据说会加重病情。她只好用热毛巾擦了一遍身体,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敲门声响了起来。
谭序身上背了个包,提着几个饭盒站在门口:“还发烧吗?”
“吃完药之后退下去一些,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对方点点头,“估计你没力气做饭,所以我就做好带过来了,一起吃吧。”
然后他就不由分说地进了门,自然地就像回自己家,在梁至遥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把饭盒一个个拿了出来。见她愣在原地,还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在受人恩惠方面,梁至遥其实向来比较以自我为中心,她从小就没受到过来自父母的任何打压式教育,也没经历过什么“想吃苹果偏给你吃梨”的服从性测试,属于无忧无虑又占据全部宠爱的那类独生子女。
因此,她一直以来秉承着的思想都是“是否对我好要看我怎么认为”,对别人自说自话的恩惠通常敬谢不敏。上学期韩行舟追她的时候曾经翘课陪她看展,事后颇为自我感动地表功,她知道后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反而因此对他印象大跌。
但说来也奇怪,也许是谭序总能洞悉哪些事情是真的是她所需要的,或者把一切都做得太润物细无声,梁至遥对他从来没有什么“不知感恩”的机会,反而越欠越多。
他强势而温柔的自说自话好像过于自然了,要是她有什么额外的反应,才是大惊小怪。
但她又固执地不愿背叛自己前几天才下定的决心,依然很不领情地说:“谢谢……其实我上午去超市买了速食,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
对于专程跑下楼给病号送饭的人来说,这几乎可以算是非常不知好歹的发言了。话说出口,梁至遥预料到了对方的各种反应,就算他瞬间拉下脸拂袖而去,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出乎意料地,谭序没有流露出任何生气的情绪,甚至没再揶揄她“无情”或者“伤人”,反而有点玩味地说:“梁至遥,偶尔示弱一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好像对她毫无办法,虽然看着不太高兴,语气却又很温柔:“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没有那么难吧。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别扭地拒绝我?”
见她沉默,他又换了种语气,挑眉质问:“不是刚才还说我像家长吗?怎么我连这点威严都没有,连吃饭都劝不动。还是说你们家其实就是你的一言堂?”
“噗,”梁至遥被逗笑了,实在没法再说什么,但还是从橱柜里拿了两个碗出来:“谢谢——我把菜分装一点出来吧,防止传染。”
平心而论,谭序的厨艺在留学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那道椒盐排骨不是偶然的超常发挥,今天的两个家常菜做得同样好吃。
但发着低烧的梁至遥仍然胃口一般,虽然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那一片吐司,也没有任何饿的感觉。她纯粹是出于“感恩的心”,又觉得自己刚刚确实太不领情,于是机械地把菜和饭咽下去,期盼这种大快朵颐的假象多少能取悦到厨师本人。
“你生病的时机也有点太不巧了,”谭序说,“如果不是感恩节,至少室友还可以在身边吧。”
“是吗?对我来说还挺正常的,”她有点无奈地自嘲道,“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假期和周末生病的,没有一次是在工作日。以后大概就是天选打工人。”
“你把弦绷得太紧了,”他下了判断,“到了休息的时候一下子放松,就会被病毒趁虚而入,也挺正常的。平时放松点就不会这样了。”
“……我想收回对你情商高的评价了,”她白了他一眼,“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松弛地活着啊,你这么说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还挺欠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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