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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序已经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等着,看到她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表情有点意外。
时间早已过了零点,算是第二天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红酒:“生日快乐,不能空手嘛。”
“谢谢,”他笑着接过那瓶红酒,放到了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梁至遥这才注意到那里已经放着两杯鸡尾酒了,是种略带红黄渐变、很漂亮的橙色。
“你调好酒拿上来的?”
“嗯,这次试了试龙舌兰日出。”他点头,“不是你上次说的吗?压力大的时候除了跑步之外,也想旅行和买醉。”
之前那次roadtrip她的旅行体验好像还不错,那可以再试试买醉。
梁至遥却感觉心脏仿佛被轻微击打一下。
谭序目光很坦然,毫不掩饰对她随口一提的话记到心里。这反而让她不知怎么应对,为他这种令人意外的心直口快而措手不及。
“就是没想到你会带红酒上来,”他耸耸肩,“早知道不展示我的三脚猫功夫了。”
“……不过我开瓶器和高脚杯都拿过来了,”她回过神,无奈地说,“要不先喝你带的鸡尾酒,再小酌一点红酒?剩下的你可以拿回家慢慢喝。”
“口气很大嘛,你喝醉过吗?”
“没有啊,”她在旁边落座,用开瓶器把软木塞拧出来后,往高脚杯里斟满小半杯红酒,“这个要醒一会儿,还是先喝你的吧。”
她尝了几口那杯龙舌兰日出,才把刚才的回答继续下去:“我没喝醉过,大概是电影和电视剧荼毒太深,总是很怕醉了之后真的会变成那种胡言乱语、丑态百出的样子,所以不管是助兴还是和朋友聚会,每次一旦感觉微醺就停下了。”
“那现在又不怕喝醉,还敢两种酒混着喝?”
“在自己的地盘不一样嘛,要是我感觉有点晕了,随时下楼回家不就好了。”她说完,把问题抛回去:“你呢?喝醉过吗?”
他点点头:“有一次,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时候吧。”
“这么小?”她咋舌,“那不是还在上高中吗?”
他笑:“说来话长——那时候我刚从国内转到美国来上高中,虽然在国内也上双语学校,但交流时和母语者相比肯定还是差一截,整个班里也只有我一个不是从小出生在美国的亚裔。大概是来之前看多了奇怪的新闻,我父母倒还好,但家里的老人总怕我在这边会受到霸凌。”
“呃,”她忍不住问:“你这个外形,不论在哪里都不太会被霸凌吧?”
虽然影视作品里经常刻画由嫉妒美貌或强者引发的霸凌,但多少存在艺术加工成分,现实中深受其害的往往还是各种意义上的弱者,这是残酷的现实。
谭序和美国人刻板印象里许多气质文弱的亚洲人形象相去甚远。他现在个子这么高,高中时应该也不矮,又肩宽腿长、五官立体深邃,身材也不是干瘦,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不管怎么看,都很难成为校园暴力的对象。
“嗯……”他挑了挑眉:“要是你想夸我高和帅,其实可以直说的。”
“……”
也许是连日来一直做“学习搭子”,把谭序此人的形象扭转到了正经严肃的精英方向,梁至遥已经很少看到他露出刚认识时轻佻随意的那一面,经常鬼使神差地忘记他性格里还有这种随口调戏人的恶趣味。
此时不禁后悔自己多嘴,于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喝酒,不敢再乱说话。
看她吃瘪,他倒是一副愉快模样,继续说了下去:“……总之,我就去报名了篮球队,毕竟我在国内就挺爱打篮球的,美国校园里也比较欣赏有运动细胞的学生。不过事情不是特别顺利,虽然我身高勉强够看,但篮球队里长人比比皆是,他们更在意你是不是能进行激烈的身体对抗。”
“那你后来加入了吗?”她好奇。
“一开始被拒绝了,还被嘲笑过于脆皮,一碰就倒。后来我一周健身五天、持续半年恶补体能之后,才总算进去了,”他淡笑道,“甚至高一快结束时还上场了十几分钟,和其他学校打了比赛,也打赢了。庆功的时候,一群未成年人全都枉顾年龄限制,喝得东倒西歪。那种气氛是很容易感染人的,所以我也喝醉了,是真的醉得很厉害的那种。”
这样的故事和昨晚对着泛泛之交时聊起的精彩高中生活好像不太一样,那些分享里没有谭序自己,基本都是作为旁观者讲述各类奇闻轶事。而今天这一段则单纯是他的经历,甚至需要坦率地面对曾经弱小的自己。
这会让梁至遥忍不住觉得,他面对自己时,大概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如果这也属于某种有意为之的套路,那他道行未免有点太深。
她问:“所以人醉得很厉害的时候,是真的会断片吗?我以前一直怀疑那都是出于电视剧里的剧情需要,夸张出来的。”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很快停住,冲她狡黠地笑:“不告诉你。”
“哈?”
“不管我回答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也都只是我的体验而已,”他举起酒和她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还不如你趁这次难得的机会,亲自感受一下?”
梁至遥充分怀疑,这段时间令自己改观的“朋友”形象也许只是谭序伪装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在酒精作用下,他又变回那个最初认识的、刻板印象里的金融男,说话有点油滑,性格稍显恶劣,喜欢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或者他的坦诚拉近了距离,她甚至觉得这样的谭序也不怎么令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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