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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也知道是什么了。
那里想必空气污浊,霓衣好洁,过去呆着肯定难受,她遂对霓衣说在此多呆一会儿,横竖这个时辰天光大亮的,野狗子不会出来。霓衣应了,两人便坐在树冠上吹风。未几,霓衣道:“也不知道镜儿现在在干什么……”
“你担心她?”唐棣道。
“也不是。好奇而已。”霓衣伸伸腰,望着远处灰烟处处的城池,“她其实——先跟着你,后来是我,到现在也并不太久,倒是学得很快,天资不能算高,但十分用心,很不怕苦。我在想,咱们让她那样小心,免得在无极派的营地里暴露了本事,她又不肯放松的,现在会在干什么?”
她转过头去看了霓衣一眼,亮丽明艳的脸笑得如盛夏荷塘,“你真的只是好奇她会如何勤奋,而不是担心她被发现?”
霓衣瞪她一眼,笑意未退,“我是她的‘霓衣姐姐’,不是个老妈子!再说,那帐篷里的结界也是你我一道下的,两道在那里,还怕什么?我看这无极派的众弟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家伙。”
昨夜两人安顿镜儿,只和镜儿准备两件事,第一,再让她好好联系传音之术,以便在这样一个随时可以能被人发现的环境里,秘密地和她们沟通,尤其为了尽量少说少暴露,还约定了紧急情况下的暗语,即使被无极派发现也不要紧的那种;第二,是和镜儿讨论确定了如何伪装。镜儿已惯于如此,对于自己应该如何装作懵懂以免被怀疑自有一套计划,说出来让她们两人都觉得十分可靠,甚至有了一种反向的对自己的评价:可见她们都不像镜儿这样,有充分地作为人的自觉。
霓衣如此,是自然;唐棣就不同,她发现了这一点,两人当作笑话也讲过了,她也想过了,然后就终止了。
不能有这个念头。
不能去想“如果我不是人我是什么”的问题,这个问题一旦要解决就必须溯及往昔,会很痒。在灵秀之气很多的地方还好,在污浊之地——比如这里——就不行。甚至连想镜儿想得太久都不行。
怎么这么痒……
她又摇摇头,“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家伙。但是他们要至邪之物的脑子干什么呢?”
两人白日无事,观望战场之外,一直议论无极派这样法器的用途。各自挖掘往日所知,才发现已经活过千百年岁月里,各自的见识依然算不得广大。魔界有这样的事吗?“也许有,”霓衣说,“在靠近炎魔地的地方吧,因为只有在那种地方,才有这么邪的东西。我一点儿没有听说过。”
“所以,也许这的确是只有人界这种惨烈的地方才有的东西。帮助守城的人,要野狗子的脑子,法器……”
透过枝叶的间隙她看见从城墙边的深沟里堆出来的尸骸。
“难道他们想用吃尸体的,来引导尸体?”她说,霓衣转过来看着她,“有这样的法术吗?就你所知?”
霓衣想了想道:“若说利用尸体,似乎是有的。魔界传说里,炎魔地里的东西,什么都干,邪物生邪气,再利用邪物,按理都是他们需要的,只是我没接触过。这样的事如果出现在炎魔地,自然是正常的。可出现在人间,是为什么?就算真的有,这里的尸体满坑满谷,利用他们需要很强大的力量和法阵,你觉得姓陆的有吗?”
唐棣想想也是,并不认为人界一定有这样的实力,但是,“当日我在元龟派,看他们用来找你的那些东西,罗盘也好,黄册也罢,也不像他们该有的东西,虽然使用法宝的水平不好,但有这样的东西。也不能否定无极派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或能力的可能。”
霓衣问她什么黄册、什么罗盘,她细细说给霓衣听,霓衣听完道:“三界变乱,互有交叉,早已不是千百年前分隔得那样清晰了。倒是按你说,那罗盘像是地府的物件,可见连你们那样的衙门也不能免。不过,地府有这样的事吗?”
“这样的事?”她愣了。
“野狗子,尸体,脑子。”
唐棣哈哈笑起来,“地府里没有尸体,何来野狗子?”
霓衣也笑起来,她继续道:“而且,与常人印象不同,地府没有至邪之物,阴气与邪气不同……”
也许是因为风轻日朗,坐在这树冠顶上好不快哉,她开始细细地与霓衣说那些地府的趣事,反正霓衣不同于旁人,多可怖的事情,到了霓衣这里也不吓人;她还有意说得风趣,逗得霓衣笑个不疼。末了说出一句“与你们人界更不同”,霓衣笑着伸手推了她一把,“什么‘我们人界’!我不属于人界!”
这话是没错,是她失言,是霓衣推她,但是她们忽然都被这亲昵吓了一跳。多年来在地府的男人堆里打滚的唐棣从来不曾被这样触碰,不知道女子之间调笑打闹——
调笑……
而此时霓衣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表情收住,转了过去,没有看她。而她则呆呆地望着霓衣的身影,看了看,才反应过来,收回视线。
这也许是前世的感觉了。也许前世有过,也许,但是。
她又看回去,只看了一眼。
风还是很静,天依然很高,树冠承载着极轻的重量,悠悠地摇摆着,如亘古,如画,如永恒。
两人在这里埋伏了数日,专等夜里野狗子经过。战事比她们一开始认为的还要惨烈许多,对于攻守双方而言,都是一场消耗战。攻城的一方辎重有限,工具更有限,面对厚重城墙顽固工事,无计可施,只能选择攻击有生力量。守军坚壁不出,不能阻止城内饥饿的百姓想办法出城找吃的。他们抱着不出去一定饿死、出去说不定还有生路的绝望,悄悄挖掘地道,摸黑出城,大多走不了多远或回不到出口就会被攻城军队的巡逻队发现,箭簇刀斧,身首异处,被抛弃在壕沟里,成为新一层的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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