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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棣还是嚎哭,她只好一边抚摸着唐棣的头一边轻声说:“那姓袁的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出事的地方吗?叫——”奋力思索,“沂山——沂山玉琼崖!咱们就去那里看看,此地距离沂山也不远,我御剑带你去,我们去看,到现场去看,看了就知道有没有,好不好?不要担心,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啊,不怕,我带你去看看……”
安抚了许久,唐棣终于渐渐睡去。她把唐棣安顿好,起身一看,洞中不知何时,已经洒满了月光。
月光,她最熟悉、最信任的月光。
她走到洞口跪下,整个人沐浴在月光里,先抬头望望,又低下头去,开始轻轻地祈祷。
“以曾予我之名,向您祈愿。知我心者,唯您而已。所谓不当有之羁绊,其实不但永存,先于生而生的,无非爱憎而已,桎梏幽怨,爱如枷锁,往事种种——”
不。她对自己道,往事与今天的祈祷无关,往事中求而不得的答案与今日无关。即便再想要得到,忘记了无数次依然想要得到,也不是现在。
“您赐予我肉身,也赐予我灵魂。因为这肉身与灵魂的存在,今天我祈求于您,希望您带领唐棣,帮助她恢复清明的意识和重要的回忆,指引她找到真相,不要再受到伤害……”
呢喃中,她闭着眼,清亮的月光照得眼睑也是一片发白,她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清风,凉而不冷的温度,不可企及的黑暗中的高雅,慈爱的同时也是拒绝,柔和的同时也是危险,她不过因为是天然的造物,就觉得可以属于那里,那些后来者,一旦想要获得同等的能力,无不陷入疯狂,无不如此。
也许她自己也从未明白。
所以才一直寻求解答。
良久,她起身回到唐棣面前,将两手月华集中在指尖,轻轻点按着唐棣的额头。
希望这个,我还记得。
她记得,就是太久不用,不知道准不准。第二天早上醒来,见唐棣一直不醒,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结果等她取水归来,唐棣睁开了眼,以前所未有的冷静清醒看着她,以为定是祈祷有功,完全忘记触摸唐棣的额头时点点奇异的感觉。也是她太关注唐棣的伤,感受不到细枝末节了。
她见唐棣如此清醒,立刻凑上去,笑着问感觉如何。没想到唐棣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
“绝不是我杀的。”
“什么?”
“绝不是我杀的,”唐棣道,“我们要回营地去看看。”
她当然乐意听到唐棣这样讲,毕竟她不相信唐棣真的那样做了。但短短几个时辰之后就从狂乱变成清醒理智,尤其是那样的狂乱,也未免不太可信,何况这言语里似乎昨晚上自己安慰的话是一句没有听进去——左思右想,她还是担心唐棣的神智,遂道:“那好。只是——为什么?”
她是看着唐棣的两眼说的这话,中间为了寻找恰当的措辞有所停顿,一度怀疑自己的停顿会引起唐棣的关注,毕竟之前发生过一样的事,唐棣总是注意到了但不说;谁知此时唐棣根本没察觉,只是抬起头扭了扭脸,冷静答道: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束月光照着我。照着我爬山,照着我走路,一路快到山顶,就是沂山玉琼崖,上面什么帐篷火架,什么被砍掉的树剩下的木桩子,一概都在,就像昨天才离开一样。我一顶帐篷一顶帐篷的看过去,这里住灵剑宗的许子谧,那里是元龟派的丁艺守,靠西边临近山顶的是无极派的陆凌静,守大门的是连山派的武九相和罗野光,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月光引领我走到营地中间,私下一看,地方虽然像是被突然废弃,种种物件都在,可人迹皆无,但丝毫没有邪气,更妄谈杀戮之气,只是安静。只我一人在那里,我感觉到,危险不在营地,在森林里,森林里有很多双眼睛,有很多人在看着,在等着,想要过来……”
唐棣越往下说,声音越小而细,越是透出一股子神秘。霓衣听了不知怎的就有些毛骨悚然,忽然唐棣一声大喊,“怎么可能是我杀的!绝不是!绝对不是!”
霓衣被她吓了一跳,视线集中,这才发现唐棣的表情已经从过于克制冷静再次变成了一点就着,小火苗四处蔓延。听这语气,已经不是否认或者陈述事实,而是谁敢反对,她就要杀谁,绝不允许不同的解释出现。
她一边好言哄着,一边伸出手去握唐棣的手腕——幸好唐棣对这个还不反抗——倒是恢复得不错,可见昨夜的月华,的确有帮助。虽然不是最好的时候[14],也许是祈祷的作用,也许那位大人……
唐棣犹在愤怒地喃喃自语,霓衣见了,心道虽然有用,但效力有限,如果可以,最好是每天晚上都让唐棣吸取一点,也许这样就好得快些。于是她开口劝唐棣,你还有伤,我们休息几日再下山可好?
谁晓得话音未落,唐棣厉声道:“不!今日我们就走!”
那不容质疑的态度,霓衣见了竟然觉得有些害怕,急中生智道:“那不如这样,此地距离下山,还有些路,也说不好有没有凌霞阁的机关,一下飞上去,恐被发现。不如我们先徒步下山,到山脚下,再开始御剑可好?”
唐棣根本没看她,眼珠子兀自转了转,“好”。
两人收拾东西下山,唐棣一点不像个昨夜还有开放性伤口的人,脚步稳健,目视四方。霓衣刚才那样劝说的本意,是希望拖延时间,或者唐棣走着走着觉得疼了,自然会停下。谁知道完全没有会如此的迹象,可恢复之良好,必然是月华与魔气共同作用的结果。唉,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月华可以补益一切、哪管是仙气魔气呢?只是当时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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