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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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周氏簪挑宗室怨（第1页）

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灌入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挣扎明灭。孙院正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蟠龙柱，老眼惊骇欲裂地瞪着军报末端那几行被火焰吞噬殆尽的灰烬——“江山共守”四字的余温仿佛还灼烫在眼底。榻上，殷照临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到飘落指尖的、带着火星余热的纸灰。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他眼睫剧烈颤动，苍白的唇微微翕动，似乎想抓住那灰烬中残存的幻影，却被更深的黑暗拽回。

“王爷！”孙院正踉跄扑回榻边，指尖刚搭上那冰冷的手腕——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风雪裹着一道玄色身影踏入，铁靴踏过染血的金砖，出沉闷回响。

来人肩头玄黑龙氅落满未化的雪沫，冠微斜，几缕墨散乱贴在棱角分明的颊边。烛光映出一张年轻却疲惫至极的脸——剑眉紧蹙，薄唇紧抿成苍白的线，眼底布满血丝，却烧着两簇幽深的火。正是本该“崩殂”于镜月湖的东方宸！

他左手随意提着一个蒙着黑布的圆状物，暗红的液体正从布缝间渗出，滴滴答答砸在地砖上。右手却死死按在左肩，玄色衣料被撕裂一道寸许长的破口，边缘浸透暗红，隐约可见其下包扎的白布。

满殿死寂。

侍卫们僵立当场，福海瘫软在地抖若筛糠。玄七无声收刃入鞘，退入阴影。

东方宸的目光掠过狼藉的地面——泼洒的药汁、碎裂的瓷碗、染血的脉案、焚烧殆尽的军报灰烬……最终死死钉在榻上那人惨白如纸的脸上。他按在伤肩的指节猛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未一言，只将手中那蒙着黑布的圆物随手抛给身后跟进的心腹侍卫。

“咚！”

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黑布散开——

靖北王萧锐怒目圆睁、须戟张的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的血已凝固黑，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烛火下更显可怖！

“逆贼萧锐，假传圣旨，构陷亲王，伏诛。”东方宸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却带着斩金截铁的森寒，响彻死寂的大殿，“传朕口谕：叛军胁从不问，弃械归营者，免死。”

侍卫捧着那颗头颅的手剧烈颤抖，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东方宸这才一步步走向御榻。玄黑龙氅下摆在血污与药渍中拖曳，肩头箭伤因步伐牵动，暗红的血渍在衣料上缓缓洇开。他在榻前三步处停住，目光沉沉落在殷照临紧蹙的眉心、唇边未干的血痕，以及心口寝衣下那道若隐若现的淡粉色旧疤上。

“他如何？”帝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王爷心脉旧创受激过甚，又添呕血之症……方才……方才险……”孙院正抖着声音回禀，老眼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那堆军报灰烬。

“险什么？”东方宸猛地抬眼，目光如刀！

孙院正骇然噤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就在这时——

殿外廊下陡然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宫廷嬷嬷特有圆滑腔调的哭嚎：

“太后娘娘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与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鬓边簪着赤金点翠凤簪、身着深紫蹙金宫装的周氏，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仪态端方地踏入养心殿。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惊怒，眼角微红，目光扫过殿内狼藉，扫过地上靖北王的头颅，最终落在肩头染血的帝王身上，声音带着哭腔：

“皇帝！哀家的儿！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听闻你遭了逆贼毒手，哀家这心……如同油煎火烹啊！”她快步上前，伸出染着蔻丹的手，似要抚上帝王肩头的伤处，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

东方宸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避开了她的手。玄色龙氅的阴影将御榻方向完全遮挡。

“劳母后挂心。小伤而已。”他声音平淡无波。

周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悲戚不改，声音却陡然转厉，带着凛然正气：“逆贼萧锐！竟敢假传圣旨，构陷忠良，行此大逆！死不足惜！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如淬毒的针，猛地刺向榻上昏迷的殷照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只是这滔天祸事，皆因‘权臣’而起！若非摄政王独揽大权，刚愎自用，致使朝野怨怼，又怎会给萧锐这等狼子野心之徒以‘清君侧’的口实？！如今京城喋血，宫闱惊变，多少宗亲子弟殒命叛军之手！皇帝！”她猛地转向东方宸，鬓边点翠凤簪在烛火下闪着冷硬的光，“此等滔天之祸，摄政王难辞其咎！宗室元老，群情激愤！若不给天下一个交代，恐寒了忠臣良将之心，更寒了东方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啊！”

字字句句，借“祖宗礼法”为刃，挟“宗室怨愤”为势，直指榻上昏迷之人！要将“祸乱朝纲”的滔天罪名死死扣在殷照临头上！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肩头染血的年轻帝王身上。

东方宸缓缓抬眸。

疲惫的眼底那两簇幽深的火，在这一刻骤然爆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他盯着周氏鬓边那支随着她激昂陈词而微微颤动的赤金点翠凤簪，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

“母后。”他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您鬓边这支赤金点翠簪……甚是华美。”

周氏激昂的陈词骤然一滞！脸上那悲愤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

东方宸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地上那堆尚未清理的军报灰烬，慢条斯理地拂了拂龙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传宗正寺卿、三司主官！即刻入宫！”

“给朕彻查——三日前，是谁仿造朕的笔迹，将那份写着‘缓脉散’用法的‘脉案范例’……送入太医署！”

最后一句，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利箭，狠狠钉死在周氏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

“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敢借‘祖宗礼法’之名，行此构陷亲王、祸乱宫闱之实！查！”

“查”字如同金铁交鸣，裹挟着帝王的雷霆之怒，狠狠砸在周氏摇摇欲坠的端庄面具上！她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簪，在死寂的殿内，出极其细微的、颤抖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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