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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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臣来迟矣肩箭深续（第1页）

殷照临的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东方宸吞噬。他攥着布帛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东方宸的心一点点沉向冰冷的深渊，殷照临才终于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一丝被揭穿的狼狈，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是。”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但……也不是。”

东方宸眼中的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什么意思？”声音干涩。

“臣的生母……”殷照临的目光投向城外苍茫的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确是敌国皇室旁支，封号‘安乐’的郡主。”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但她……早在臣出生那年，便因宫廷倾轧，被构陷通敌，与臣的外祖父安乐王一同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流放途中……遭遇‘盗匪’……双双罹难。”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遮掩住眼底翻涌的痛楚，“臣……是被家臣拼死护送出关，流落至大靖边陲，后被先帝……偶然寻获，接入宫中抚养……赐姓‘殷’。”他重新睁开眼，目光直视东方宸，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诚与孤注一掷的决绝，“臣对大靖，对陛下，若有半分异心，”他指向自己肩头那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又指向心口，“愿如此箭，万箭穿心！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东方宸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坦荡，看着他肩上那为自己挡下的箭伤，那伤口仿佛也烙在了他自己的心上。是不是敌国血脉又如何？他是那个在冰湖中毫不犹豫跳下救他的皇叔！是在战场上为他挡下致命冷箭的皇叔！是为他殚精竭虑、撑起这风雨飘摇江山的皇叔！这就够了！足够了！

“朕信你！”东方宸猛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释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朕的皇叔！是大靖的摄政王！是朕此生最信任、最倚重之人！”前世因猜疑而失去的痛悔，在此刻化为无比坚定的信任！

殷照临猛地抬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那震动化为汹涌的暖流，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加剧烈、撕心裂肺的呛咳打断！他弯下腰，咳得浑身颤抖，鲜血再次从苍白的唇边涌出！

“皇叔！”东方宸惊骇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才惊觉他体温低得吓人，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臣……无碍……”殷照临靠在他怀中，试图平息咳嗽，却只能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城外远处，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叛军降兵阵营中，突然爆出一阵骚动！紧接着，一支人数不多、却装备精良、打着萧锐残部旗号的骑兵，如同疯狂的困兽，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宫门方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为将领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高喊：“诛杀敌国余孽殷照临！为太后报仇！为大靖除奸！”

“是萧锐的死士！”殷照临瞬间从剧咳中警醒，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城下，瞬间判断出形势，“他们想利用流言做最后一搏！”

“保护王爷！”城楼上的将士瞬间紧张起来，影卫和亲兵立刻拔刀，将殷照临和东方宸护在中间。

殷照临却推开身前的护卫，再次抓起了城楼上的强弓！他右肩箭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剧痛让他拉弓的手臂剧烈颤抖，冷汗如瀑！但他眼神冷冽如冰，无视一切，搭箭，瞄准冲在最前的一名敌将！

“嗖——！”箭矢离弦！却因力道不足，只射中了那敌将坐骑的马腿！战马悲嘶倒地，那敌将却翻滚起身，更加疯狂地冲来！

“皇叔！”东方宸看得心惊肉跳，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弓，“你伤重！让我来！”他自幼得殷照临悉心教导，箭术虽不及对方神乎其技，却也精准狠辣！弓开满月，箭似流星！嗖！嗖！嗖！三箭连珠！冲在最前的三名敌将应声落马！

然而这支死士人数虽少，却悍不畏死，如同跗骨之蛆！趁着城上注意力被吸引，另一侧城墙下，数名身法诡异的敌兵竟借着钩索悄然攀上城头，数支淬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射向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殷照临！

“小心！”东方宸眼角余光瞥见寒芒，厉声示警！

殷照临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身边的东方宸猛地往身后一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一支漆黑的弩箭，带着阴毒的寒光，狠狠扎进了殷照临的左肩！距离心口仅有寸余！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晃！

“皇叔——！”东方宸肝胆俱裂，目眦尽裂！他如同疯虎般扑过去，死死抱住殷照临向后倒下的身体！触手一片温热的粘腻！那支弩箭深深嵌入骨肉之中，玄色朝服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透！殷照临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意识似乎已开始模糊，苍白的唇边却费力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微弱的弧度，气若游丝：

“臣……来迟了……”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是遗憾未能护住他毫无伤？还是回应当年冰湖救驾的承诺？东方宸已无法分辨。他只知道怀中的人体温正迅流失，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太医！传太医！快——！”东方宸的嘶吼声响彻城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一手托住殷照临的脊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打横抱起！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殷照临穿过混乱的城楼，踏过堆积的尸骸和冰冷的血迹时，东方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因剧痛而传来的每一次细微的颤抖。他低头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紧闭双眼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这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绝不能再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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