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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76章提纯,制香
今冬朝廷在应对雪情时,较之去岁又轻省许多。因有百姓不仅自己住的屋中封了明璃窗,还将家中牲畜的笼圈也装了。便是不舍得将钱花在牲畜身上,亦在大雪时将之牵进了屋中。
遂,不只百姓未受雪灾,连牲畜亦较之往年存活更多。
天下承平,朝廷所为不过稳民生息而已。故各地雪情的折子消息一经递上来,朝堂之上一片赞颂欣慰之声。亦因无大事,下值的时辰都早了些。
覃景尧再次回绝了付知戎的邀约,径直上了马车。待回了府中,甫一下车,管家便上前禀了今日之事,而後将提在手中的食盒递给同泽,停在原地垂首恭送。
照例先更衣褪下满身寒意,方亲手提着食盒,入她的院子寻人。她今日忽而落泪之事,亦在见到她之前被送入耳中。
兰浓浓正斜倚在软榻上,上身支着凭几,一手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擡,只在身旁阴影落下时,方停了笔擡起头,却是先朝窗外看了眼天色,方回头仰起脸朝他一笑,
“今日怎这般早回来?”
目光无意瞥见他手上食盒,鼻翼下意识轻动,忽地眼眸一亮,惊喜道:“是拔丝红薯泥!”
红薯吃多了烧心,且乃用油炒制,她如今身子弱,覃景尧便不许她多吃。眼下她寒症重新发作,胃腹更是脆弱之际,这类油物本更不该用。
只今晨起身时,看她实在娇软一团,忆及她睡下时在梦中犹在呢喃想吃,便心一软叫管家吩咐厨房略做一点。
可见她确是想得狠了,鼻子亦灵敏,未开盖便闻见了味儿。
覃景尧在她身旁落座,将食盒递给婢女,自己亲手取出点心,并一盅化食解腻的汤羹。看她立刻搁下笔,拿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旋即眯起眼,一副满足得不得了的模样。
他不由莞尔,笑容里尽是宠溺:“此物不好克化,慢些吃。”
话落,他信手将她写画的纸张取来。一张是她原先绘制的“拼图”图样,另一张纸上却写着些怪异字符。他凝眸端详片刻,终未发问,只将纸张轻轻放回原处。
手掌随即落向她慵懒斜支的腰後,动作熟稔地为她揉按,似不经意般开口:“那净莲有何特别,竟惹你落泪不止?”
兰浓浓未立时应答,只将不知何时自膝头滑落榻间的净莲小心拾起,递到他手中。微扬下颌示意他细看,待喉间食物咽下,方以左肘支着凭几,纤指轻抵额角,眸光流转间反问,
“这般剔透易碎的模样,观之便似见未及绽放便被攀折的芳华,怎不叫人怜惜落泪?”
覃景尧垂眸端详掌中净莲,颔首道:“较之玉器确是更清盈通透,别具风致。只是触久生寒,终不及玉质温润衬手。”
他长臂一伸将净莲置于对面榻座,回眸浅笑,“若论明璃入千家万户,使万民免于寒冬之苦,倒堪配你那句“国之重器,大家之评。”
兰浓浓已拿起汤匙慢慢吃起来,闻言笑哼了声朝他瞥过一眼,那眼中明明白白写着“还算有眼光”。
小盅只比茶盏略大一点,又是做成莲花模样的,连杯中一半的量都不到,没几下便被一扫而空。
她虽意犹未尽,但也知此时不宜多用。待将消食的汤羹饮尽,便舒服地喟叹一声,而後朝他肩头一靠,懒洋洋道:“我准备後日去那明璃坊一趟,看看还能不能烧出别的颜色来。这次是渐变色,那想来纯色更是手到擒来。琉璃这般质地,烧出来的纯色器具必定美若梦幻....”
她说着眼眸愈亮,又补充道:“嗯,我还要想想有什麽别的东西可以烧的。这东西可与玉器媲美,价钱却天壤之别,便是烧坏了也不心疼。”
覃景尧朝肩上看了眼,几息後忽擡手臂握住她肩头,便将人揽在了怀中。垂眸便见她怡然自得地寻了个舒适姿势躺着,一副极安逸的模样。
他手指穿行于她的发间,声音低柔:“你如今寒气未愈,作坊里尘烟缭绕,热气熏腾。你想要什麽只管吩咐下去便是,何必亲自踏足?”
然而怀中女子却只闭眸哼笑,说他不懂其中趣味:“物件成型的瞬间,那种惊叹感慨,与直接拿到成品的感觉全然不同。反正我定要亲自去瞧瞧。”
兰浓浓忽而睁眼,仰起脸望向他:“你在我名下置办那麽多産业作甚?还样样日进斗金。一下子知道自己暴富,倒让我本想大展身手的心思都淡了。”
这般依偎絮语的寻常光景,美好得如同幻梦。
覃景尧喉结微动,失笑道:“人人都盼一夜暴富,怎的偏你果真暴富了,反倒烦恼居多?”
兰浓浓依旧轻叹摇头,似在说他不懂其中真意。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朝他怀中偎紧几分,声音渐渐含混:“明日我便试试那冠服,还有受封的礼节...”
话未说完,竟已沉入梦乡。
覃景尧垂眸凝视她的睡颜,指腹轻轻抚过额鬓。良久,寂静的室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宠溺的笑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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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服原是照着她往日身量裁制,只是这几日服药,食欲不振,便清减了几分,穿着稍显空荡。所幸这等礼服本不需过于贴身,兰浓浓便吩咐不必修改,仔细收好便是。
至于受封之礼,仪程实则并不繁缛。核心不过是谢恩时把握步速节奏,跪拜仪态,并诵固定的谢恩辞章。馀下皆有礼官统筹司仪,更有引赞女官在侧随时提点。
归根结底,只需持稳心神,熟记程章便可从容应对。
兰浓浓记性不差,听两遍便已记住。在他指导下大致走了遍流程,除了动作稍显生硬,便无错漏。
只是她如今体质尚弱,只演练一遍已面露倦色。覃景尧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当即沉声制止她再练。横竖册封尚有几日,宫中他也打点妥当,她现下这般已足够应对。
兰浓浓自然以身体为重,从善如流地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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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前往作坊那日,兰浓浓身子已好了些,反倒是覃景尧放心不下。临行前将她唤醒,也不管她睡眼朦胧听进多少,只再三嘱咐,不可靠近窑炉,脾胃虚弱忌食外物,不得久留,从作坊出来即刻回府云云,
见她不耐地蹙眉摆手,终是不忍再扰她清梦,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寝卧。
转而对婢女们声色俱厉地耳提面命,不得有半分差池,否则严惩不贷。仍不放心,又特留将亭随行护卫,方才离府。
兰浓浓虽无意讲究排场,但主母出行,车马护院,婢女随从一应俱全。待到辰末出门时,已是浩浩荡荡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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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府虽早已传话告知夫人将至的时辰,但赵长平与作坊衆人仍天未亮便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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