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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双方同时移步,陈平安一拳砸中古巫腹部,后者人身血液霎时间如瀑布倒流,无数青筋暴起于肌肤,砰然碎裂开来,满脸血污,鼻孔处垂落两条黏糊糊的鲜血。陈平安也被一拳打得后仰倒地,一拍雪白高台,翻转起身,面目被一拳砸中,体内一口纯粹武夫真气,宛如一根天柱随之倾斜,摇摇欲坠。
双方拳意震散,由于拥有那把本命飞剑使然,远在山崖畔的竹素也随之气血翻涌,她只得从入定境界中退出。
古巫身上那件精细麻衣如灰烬簌簌而落,却是露出了里边一件较为粗糙的熟麻衣,像那小功。
麻衣的经纬线条数量骤减,但是显然更为粗壮,每一条丝线所蕴藉拳意更为浑厚。
先前伏地不起,五指钩脸,古巫如同自罚黥面,导致整张脸庞白骨裸露,直到现在,这位古巫始终不肯恢复原貌。
古巫眼神复杂,既有一份沉重的缅怀,道上敌友皆凋零殆尽的感伤,也有一丝意料之外的惊喜,如遇故人。
陈平安抬手抹过耳朵,将那渗出的鲜血擦拭干净,再伸手轻轻拂过右臂,强行压下那些紊乱暴躁的拳意真气,打中对方腹部一拳,自身竟然也是潮水倒灌江河、洪涝蔓延两岸的处境,是对方拳法的能耐,还是那件熟麻衣裳使然?难道说拳意也能炼为一件法袍?
无妨,不用着急,还有大把机会去一探究竟。
对方筋骨雄健,气血鼎盛,体魄打熬得无比牢固,几乎是那副身躯所能承受的极致了。
古巫一条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肌肤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宛如百余幅壁画堆积、拥簇在一起的后世锦灰堆,上边既有古巫们围火歌舞祭天娱神的画像,也有跪地祈雨、供奉牺牲的场景。
另外一条胳膊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是在人身天地的“内壁”刻下繁复图案。
如同后世金石的阴刻和阳刻。是古巫们欲想人身作桥梁,构建天地通雏形?
大概是陈平安的神态,显得过于轻松写意了,古巫露出恼火神色,深呼吸一口气,神台之上,从那雪白如平镜的地面,升起一股股袅袅烟雾,它们飘到了一定高度,便有与古巫容貌类似的一尊尊“神灵”幻象接引而下,轰然砸地,它们身高十数丈,身披一副副精粹香火显化而出的甲胄,手持各类兵器。
当它们矗立在这座方圆百里的神台之上,如同一座武道之丛林。
陈平安只是抬臂,伸出并拢双指,随意抵住一把当头劈来的巨斧锋刃。
果然,此斧劈砍的,是魂魄而非肉身。
不过陈平安早有猜测,却也不会让它得逞,以最为凝练的拳意,抵住了虚化的巨斧。
手指轻轻一推,巨斧在空中翻转倒退,将这尊武夫的头颅劈碎,当场变成一股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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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袖子,随便抽烂侧面赶来一尊手持长剑的“降真”武夫,后者化作齑粉,同样变成一股青烟去了神台中央某地的那尊神灵的七窍之内。
这尊披彩甲神灵,身高百丈,双手拄剑,一张金色脸庞,有十二枚眼睛。
陈平安在这座“武林”之内闲庭信步,将那些就像后世道兵、符箓力士般的古怪存在,给一一打散成股股青烟,最先蜂拥而至的场景,很快变得稀稀落落,陈平安脚尖一点,在那些武夫傀儡肩头、头颅蜻蜓点水,去往高台中央地界,脚下一点即碎,青烟滚滚,都涌入了那尊彩甲神将的眼睛之内。
最终双方遥遥对峙。
神台一处角落站着那位施展请神手段的古巫,身上麻衣又有变化,熟麻变得较为粗糙,边幅也不再齐整,如用剪子绞出。
按照原先的计划,是先以斩术,配合武道,至多两三脚剁掉那头围城巨狐的头颅。
再将白骨道人强行拽入神台,逼迫对方与古巫联手,陈平安直接来场一对二的演武。
至于青裙女子会不会加入战场,或是用某种远古秘法遥遥针对自己,陈平安拭目以待。
当然不是说一挑四都能赢,而是跻身了十一境,难得有此砥砺武道的机会,去看十二。
————
地上京城那边,狐族共主的庞然身躯,又被攮了百余剑,就像一片雪白地毯沾染了胭脂粉末。
这位青丘旧主气急败坏道:“白景!你当真要执迷不悟,与我作生死大敌?!”
刹那之间,根根狐尾白须,化作无数把长剑,疯狂戳向那个附骨之疽的渺小身影,好个“剑山”道场。
貂帽少女的身形只是灵巧跃动,如雀翩跹,总能躲过那些剑刃,从剑林缝隙中遁走。
青丘旧主一双硕大眼眸霎时间通红,“好好好,既然你白景不念旧情,休怪我打碎了你这副丑陋肉身,再嚼了你的真身进补,从今往后,白景妹子,你我也算共居一室,岂不美哉?”
炸毛了。
谢狗也不贪功,自己如今啥境界,心中总要有点数。她凌空翻了几个跟头,看似弱不禁风的纤细身段,落在城外的田垄上,扶了扶貂帽,手腕翻转,短剑飞旋,亮光闪烁。
谢狗咧嘴笑道:“我赌你舍不得将全部全副身家性命都推到赌桌上去。”
早已证得金仙道果的白狐一爪按下,将那大片田垄悉数震碎,“白景,你当只有自己得狠,耍得凶?!”
谢狗数次缩地至别处,先后躲过五条凛冽光亮,“熬啊熬,好不容易熬出一个再见天光的大获自由唉,你舍得么你,不舍得的。”
青丘旧主眯起一双眼眸。
谢狗以短剑指向它那颗头颅,“我可穷啦,骚狐狸记得赔钱啊!”
青丘旧主极为清楚白景这把短剑的厉害,远古道士被剑修所伤,最麻烦的,就是伤势难以痊愈,很容易被那四散的剑气弄得手忙脚乱,所以调养起来,除了消磨光阴不说,还要浪费大量灵气天材地宝,还有一类剑修的剑气最是无赖,经常一场厮杀过后,逼退剑修的道人,看似未曾伤及大道根本,却经常在紧要关头,剑气一起,就遭了殃。
而白景手中的这把短剑,别看它不起眼,却是这一类剑修狠辣手段的集大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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