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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说,不要着急——为什么不去弄头发?”林妈妈看见了她的紧张,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我——我不想去。”
“你不想去,一定有原因,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去?”
“我——”
“小风明天就要去北京了,你从这个周末起,就要每天练习给他写信,听说读写,这是一体而成的事。你要是说不出来,将来写信,表述上也会有问题——告诉我,别着急,一句一句来,你为什么不想去弄头发?”
岳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林风看不下去了,插口道:“妈——”
“你别管。”谢芳的声音很轻,但足以使林风闭上嘴,看着头低垂着的岳好,目光里全是同情。
“我——”岳好的脸涨红了,她只想逃开,跑到楼上去,跑到奶奶家去,藏在林妈妈的目光找不到的地方,躲在那里,再也不出来。
“小风,去给我倒杯茶。”林妈妈对林风道。
林风看了一眼备受折磨的岳好,跟大哥林岩不同,他从小就不曾违拗母亲的任何话,小时候是因为对聪慧母亲的崇拜,长大了,则是因为对母亲不幸婚姻的同情,尤其发现母亲的心脏不好之后,更是百依百顺,他无奈地站起身,走到岳好身边,伸手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说了一句:“别怕,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岳好没有抬头,她听见林风进了隔壁屋子的声音,仍然低着头,好一会儿,她听见对面的林妈妈低声道:“小好,抬起头看着我。”
她声音里的什么东西,让岳好心中一动,忍不住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林妈妈,本以为自己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瞧不起和恶意,可是没有,眼前这双眼睛满是同情地看着自己,若非她以为自己眼花,还能看见一抹神情,似乎是善意,又似乎是理解。
“小好,发生在你和小岩之间的事,你觉得是好事么?”
岳好吓了一跳,她想不到林妈妈竟然问这个,心中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脸色登时变得雪白,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林妈妈,好半时没有回过神来。
谢芳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轻轻叹口气道:“你吓坏了,这当然是坏事。可是小好,我想事已至此,凡事该往好的方向想,若不是我的那个孽子胡作非为,你也不会嫁进林家——你人生的轨迹,从现在开始,可能有无数个发展的方向,全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你懂么?”
岳好摇摇头,不是不懂的摇头,而是不赞同的摇头。
她知道林妈妈的意思,林妈妈跟如寄还有爷爷奶奶想的一样,只要她能嫁进林家,就是天大的好事一桩了。
可是有一个念头深深地植在她心底,她不曾对任何人说出口,那就是林家虽然了不起,她这样的人能嫁进来,虽然是天大的便宜,可是她再穷,再不起眼,她还是有自尊的。
她并不想高攀任何人。
可惜她的这点儿可怜的自尊,她身边的人都不看重罢了。
“小好,我刚才说的,你可能没听懂,也是,那些大道理确实大而无当,难以明白。总之,因为你嫁进了林家,以后你在清渠镇,不管是出去买东西,还是做头发,都不用担心会受到任何人的轻视,你懂么?”
岳好摇头,真的不懂。
谢芳轻轻一笑道:“你要是不懂,看我就知道了。我在清渠镇静养很多年了,从来不跟镇上的人来往,这样孤僻的性格,其实最容易让镇民看不惯,可是我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受到过这个镇子里人的排斥。虽然这话不该我说,但是还是得承认,有钱还是有好处的。”
岳好被林妈妈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自己寻思了半晌,一直到吃完晚饭,上了楼躺在床上,才慢慢寻思明白:
自己是什么心里话都不曾说,可是跟林妈妈这样的人打交道,那些话是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差别并不是那么大!
回门
晚上她很久很久睡不着,一想到要回家了,她心情就是一阵兴奋,等到她终于熬不过睡魔,在舒服绵软的床上合上眼睛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风的电话打进来时,她仍在沉睡,猛地被铃声惊醒,她吓得在床上惊起,瞪了半天眼睛,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梦里的奶奶家,而是如昨天早上一样,在新家舒服的大床上醒来。
战战兢兢地拿起电话,小心地将听筒贴着耳朵,听见林风开朗清澈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道:“小好,现在都八点了,你再不起来,我可不带你回娘家了!”
岳好啊了一下,声音里的担心和难过让电话那头的林风轻轻笑了,说了一句:“逗你玩呢——快起来吧,我妈说了,回门那天到得太晚,会被人笑话的。”
岳好不知道林风为什么总是逗自己,这么让自己难过很好玩么?她急急地哦地一声,放下电话,爬起来冲进浴室,胡乱洗漱一番就冲到楼下,还没到楼梯底,就看见林妈妈谢芳站在客厅入口,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对她道:“快去吃口饭,吃完了,我还有话叮嘱你。”
岳好连忙答应,她心情太过激动,对餐厅里桌上摆放的那些鸡蛋牛奶面包全都没有胃口,只抓起果篮里的一只苹果,大口啃用力咽,平时尝都没尝过的苹果,她连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出来,就咽了下去,噎得自己喉咙难受半天,无心再耽搁时间,冲回客厅,谢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吃完了?”
她点头,还被那苹果噎得有点儿说话费劲,用手拍了拍胸口,才能道:“林——风呢?能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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