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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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回家的奔跑（第1页）

下午五点的下班汽笛，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在厂区上空拉响。但这声熟悉的号令，在今天，却仿佛点燃了无数根早已绷紧的、兴奋的弓弦，释放出的不是结束一天劳作的疲惫人流，而是一股股奔腾雀跃的、急于分享和宣泄喜悦的洪流！

车间里，那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沸腾仍未完全平息。工人们脸上洋溢着亢奋的红光，依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重复议论着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声音沙哑却热情不减。但回家的渴望，与家人分享的迫切，此刻变得无比强烈。

林瀚章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技术科办公室的。他脸上的泪痕早已擦干，但眼眶依旧微微泛红，一种混合着巨大自豪、深沉慰藉和归心似箭的急切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同事边走边讨论技术问题，或者先去车间再转一圈。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依旧喧闹的厂区主干道。脚步因为连续工作的疲惫和刚才的情绪激动而有些虚浮，但一种内在的兴奋却支撑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奔跑。

风吹过他烫的脸颊，带来深秋的凉意，却无法冷却他沸腾的热血。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广播里的呐喊、王厂长的吼声、工友们的欢呼、以及石师傅那饱含热泪的“值了”。他想立刻见到周文瑾，见到儿子林卫东，他想紧紧拥抱他们，他想亲口告诉他们这一切，他想从家人的眼中，再次确认这份巨大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喜悦。

一路上，他遇到了无数同样行色匆匆、却面带灿烂笑容的工友。认识的不认识的，此刻仿佛都成了最亲密的战友。

“林工！下班了？”

“下班！回家！”林瀚章大声回应，脸上是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哈哈！得快点儿回去！告诉老婆孩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对方挥舞着手臂，脚步同样急促。

“是啊！天大的好消息！”

不需要更多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笑容，彼此就能完全理解对方胸腔里鼓荡的那份共同的情感。平日里可能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此刻甚至会用力地拍拍对方的肩膀，大声道：“今天真是…太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罕见的、全民性的、无需言说的共鸣与共享的狂喜。

家属区渐渐映入眼帘。远远地，就能看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往常这个时间，家家户户虽然也有炊烟，但总体是安静甚至有些沉寂的。但今天，几乎每家每户的门都敞开着，很多人不是待在屋里，而是聚在了门口、院子里、胡同口。

男人们大多刚下班，还穿着工装，就迫不及待地加入谈话；女人们手里可能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菜或锅铲，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孩子们则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虽然不一定完全明白生了什么，但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显得格外兴奋。

“听说了吗？原子弹！咱们自己的！”

“广播里喊的！千真万确！”

“这下可好了！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真是祖宗保佑啊！盼了多少年了！”

议论声、笑声、感叹声，在家属区的空气中嗡嗡作响，汇成了一曲欢乐的背景合唱。

林瀚章穿过这片喜悦的海洋，不断和认识的邻居点头打招呼，脚步更快地走向自己家。他看到自家门也敞开着，心里一暖。

几乎就在他冲到家门口的同时，另一个方向，一个身影如同小炮弹般疾射而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是林卫东！

小伙子显然也是一路狂奔回来的。他满头大汗，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胸脯因为剧烈的奔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而剧烈起伏着，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校服外套的扣子都跑开了一颗，书包歪斜地挎在肩上。

“爸！”林卫东看到父亲，眼睛猛地一亮，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亟待分享的兴奋，“您…您听到了吗？广播！原子弹！我们国家的！成功了！”他迫不及待地重复着这个震撼了他一整个下午的消息，仿佛不说出来，心脏就要爆炸了。

“听到了！爸爸听到了！”林瀚章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洋溢着同样的激动和自豪，“好小子！跑得比我还快！”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一种难以言喻的、共同拥有这份巨大荣耀的亲密感，在两人之间油然而生。他们几乎同时迈步，冲进了家门。

家里，周文瑾还没有回来。但屋里的气氛已经与往常不同。炉火似乎烧得更旺了些，暖意融融。邻居赵大姐正站在他家门口，和另外几个家属兴奋地议论着，看到林家父子回来，立刻笑着大声说：“林工回来了！卫东也放学了！哎呀呀，今天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院儿都得好好高兴高兴！”

“是啊，赵大姐！天大的喜事！”林瀚章笑着应和，目光却忍不住望向门外，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在家属区弥漫的欢乐喧闹声中，周文瑾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胡同口。她似乎也比平时走得快很多，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嘴角噙着温柔而激动的笑意。她显然也一路感受到了这弥漫四邻的喜悦气氛。

“文瑾！”

“妈！”

林瀚章和林卫东几乎同时喊道，迎了上去。

周文瑾看到丈夫和儿子都已到家，并且显然都沉浸在同样的狂喜之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快步走进院子，邻居们纷纷和她打招呼，分享着喜悦。

“周医生下班了？”

“听了广播了吧？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周文瑾连连点头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丈夫和儿子身上。

一家三口，终于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团聚。彼此的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一切都已明了。外界的欢呼声仿佛成了他们的背景音乐。他们分享着共同的激动，也各自带着从不同视角获得的、独特的震撼与感悟。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在各自的小屋里准备简单晚饭的时刻。但今天，几乎所有人家都门户大开，欢声笑语毫无阻碍地流淌出来，相互交织。整个家属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欢乐的共同体。

而在这个共同体的每一个核心单元——家里，更私密、更深刻的庆祝与交流，才刚刚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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