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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需要更多的朋友,需要把驻扎在亲人身上的情感,分散到更多人身上去。
这样一旦有一颗锚从人世间被拔走的时候,她才不至于也被海中的风暴所掀翻。
季晩于是白天陪着妈妈在疗养院那边和老人们闲聊,晚上又会去海边散步,某天,在将第二颗珠子也带回来之后,她沉默了很久,仿佛听见了死神拨动着钟摆的指针,咔哒咔哒,那一声声迫近的脚步,如同一把即将劈到她心上的刀。
好像只有努力过了才知道,看着一个故事无能为力走到尽头是种怎么样的感觉。
某天,她说想带妈妈去认识一个朋友。
“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妈妈就像看透了她心底的小秘密似的,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放心,妈妈一定会保密。”
于是她们在浪花拍打的礁石边,见到了穿着季晩外套的小秋。
男孩腼腆的抱着几个贝壳,那里面是这几天他存下的新的珍珠,还有几个非常漂亮的小海螺。
季晩曾经问他是在哪里找来的这些珍珠,男孩却死活不愿意告诉她,小秋最近还学会了新的能力,可以在海螺里面唱歌。
他说,我会在海螺里说很多很多的悄悄话,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关于珍珠秘密的那一个,我就告诉你。
“妈妈你好,我是小秋。”
季晩刚准备提醒小鱼不能直接这么喊,结果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知不觉眼角已经长出了很多细纹的女人,生病让她变得异常枯瘦,但她依旧很喜欢笑。
就像抚摸那些在海里救上来的各种动物一样,她轻轻的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可以的,就叫我妈妈吧。”
没有人问起小鱼的身世,也没有人谈起妈妈的病情,大家心照不宣的避开了所有不该触碰的东西。
她们只聊家常,谈论这座岛上的星星,谈论每个季节最好吃的鱼的品种,聊夏天的椰子冰,和冬天的椰子火锅。
“……海珍是一座很好吃的滨海城市,我们在那里有一栋很漂亮的房子,以后可以让季晩带你过去玩。再过两年她还要去上大学,到时候政策如果改变了,小秋你搞不好还可以和她做同学呢。”
两个小朋友不知道妈妈说的这所谓政策,是足以改变两个种族的大事,只是还沉浸在那种,或许她们两个可以在岸上也继续做朋友的美好念想里。
那些天吹过的海风,大概是季晩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但这模糊的场景,再一次回想起来时,海风的咸,像是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般。
病情恶化也就是那么几天的事。
第二颗红珠子延长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季晩跌跌撞撞的和小鱼一起游到了海的深处,她们在那座悄然死亡的海洋城镇中,在那座广场里,在捧着金色海螺的女神像前许愿,拿回最后一颗珠子。
可是暴风来临前,爬上海岸跌跌撞撞的挤到了疗养院里,献上的那颗珠子,却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男孩第一次变成人爬上岸,他抓着季晩的衣角,哭的时候悄悄的用衣袖接住下坠的眼泪。
还好慌乱的病房,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个男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说:“为什么,之前明明有用的……”
季晩那一晚并没有注意到人鱼的眼泪变成了珍珠,她只是抱着男孩抱着妈妈,知道她们该离开了。
她和小鱼,一共六颗珠子,延长了接近三年的时间。
这世界上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奇迹,告别的时间可以不断被延长,那只是妈妈想告诉她,面对死亡之前或许不需要流那么多眼泪。
好好的陪伴,告别,用行动说一次我爱你,比什么都要重要。
试图抓住奇迹的那双手,被好好牵住的时候,温暖的触感里,是否真的带来奇迹就不再重要了。
最后一颗红色的珠子,像是一滴化在手心的泪,季晩最后终于上了那一条被反复推迟了登船时间的轮渡。
母亲的身体已经没有太多可以停留在小岛上的时间了,她要完成妈妈的愿望,陪她最后看看家乡,一切结束后再将她埋葬在爸爸沉睡的那个小山坡。
离开的那天天气不是很好,尽管没有影响轮渡起航的暴风雨,但阴沉的天空下只能看见那不断拍打礁石的水花,季晩好像看到有一条金色的尾巴,焦急地绕着大船游来游去。
他就像是在说:‘季晩,不要忘记我。’
她们已经提前告别过很多次,季晩却从来没有说过她一定回来,但她总是把小鱼的手抓得很紧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启航的汽笛声里,好像夹杂着一股特别好听的风声,季晩握着口袋里的海螺,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浪花翻滚间被些许阳光照亮的那片金色,轻声说了再见。
“小秋,我们还会再见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命运总在关键时候开了玩笑。
她会食言,会忘记,也
会遭遇人生最大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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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珠子的时间,一颗珠子换半年,要不然年纪对不上了
雾蒙蒙的回忆散去,娜迦的信息素提取液空瓶在地上滚了两圈。
虞秋睁眼后,花了几秒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主卧的大床上,他下意识去找季晩,却发现梦里追逐的那个人此时就躺在身边,一颗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闭上眼睡着的时候,季晩那张脸看着其实非常温柔,她和妈妈长得很像,都是那种笑起来非常好看的人,可虞秋其实很少看见季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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