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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茫然地睁开眼,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又摸摸脸,完好无损。“咦?我……我刚才不是……”他明明看见自己的头飞出去了啊!幻觉?左右张望,四周已经只剩他一人。
小树林中。
“怪我,”云松没什麽诚意地对腾水说了一句,“忘了告诉你,要去人间‘玩’,记得披好‘人皮’。不然被发现了,就得‘搬家’了,麻烦。”他惋惜地看了一眼山洞角落里自己刚搭好没多久丶还散发着新鲜木头清香的小小木屋雏形,“啧,白费功夫。刚建好的窝,又得扔了。”
无奈,他只得带着依旧懵懂的腾水,转移阵地,搬到了传说中瘴气弥漫丶毒虫遍布丶连鸟都不拉屎的蜈蚣岭深处。日子是清静了,但也清静得有点过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清静日子才过了一个月,麻烦又双叒叕找上门了。
使行者团这次学乖了,没敢硬闯蜈蚣岭的天然毒瘴,但他们搬来了救兵——羽城的人。而且,派来的还是云松最意想不到的一个:身材瘦小丶面容稚嫩,甚至说话还有点结巴的少年,云台。
云松靠在一块爬满苔藓的潮湿巨石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手把手教导丶看着他从萝卜丁长成小树苗的少年,眼神复杂,语气却依旧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哟,稀客啊。他们居然把你派出来了?怎麽,羽城是没人了吗?还是觉得派你来,能让我心软,束手就擒?”
云台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手中的剑很特别,比寻常长剑薄了近一半,剑身窄细,寒光流转,像是专门为他瘦小的体型量身打造的。
“他丶他们……马丶马上就到了,”云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把那柄薄如蝉翼的细剑猛地递向云松,“你……你带着随影,快丶快走!”
云松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没有接。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滑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温柔。剑身是罕见的银铁锻造,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羽纹,剑柄末端,一个苍劲有力的“松”字深深镌刻其上,每一笔都透着雕刻者深厚的腕力和……曾经的期许。
“随影……”云松低低地念着剑的名字,眼神有些恍惚,“这把剑,是圣女师父在我十三岁生辰那年,亲手赠予我的。谁能想到,十三年後,她竟然会用这把随影……亲手挑断了她‘得意弟子’的灵脉?”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以为我是她的骄傲,到头来,原来只是块……用完即弃的垫脚石?”
云台急切地摇头,结巴得更厉害了:“不丶不是的!圣丶圣女大人是……是想保住你!你丶你的灵力走岔了道,变丶变得很危险……若丶若不及时断开,会丶会反噬自身,把你……把你彻底吞掉的!”
云松看着眼前少年焦急辩解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小云台啊小云台,这麽多年了,你怎麽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他逼近一步,琉璃色的眸子紧紧锁住云台,“她若真为我好,为何要派你……派你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来面对我?嗯?是考验你对她的忠心,还是……考验我对你的……那点可笑的‘慈心’?”
云台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後退半步,眼神躲闪,却依旧固执地重复:“圣丶圣女大人……是丶是为了羽城!为丶为了自由!”
“自由?”云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仰头看着蜈蚣岭上空永远灰蒙蒙的天,笑声渐歇,只剩下冰冷的嘲讽,“自由啊……曾经,我也是那麽渴望自由,渴望羽城强大起来,再也不受宫城掣肘的那一天……直到……”他擡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颈侧那个象征着永世放逐的“无根之木”烙印,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彻骨的寒意,“直到我被烙上这东西。”
他重新看向云台,眼神里最後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云台,看在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份上,念着这点旧情,我今天不想为难你。走吧。下次若再见面,可就没这麽容易走了。”
就在云松转身,准备带着腾水离开这处临时落脚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云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手腕猛地一抖!
那柄名为“随影”的薄剑,真的如同鬼魅之影,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剑光如毒蛇吐信,瞬间锁死了云松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贯入了云松的後心!
“呃——!”云松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丶染血的薄薄剑尖。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这还没完!
云台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指间夹着一枚薄如柳叶丶闪烁着诡异符文的银色金属片!在云松因剧痛而失神的刹那,他猛地将那银片狠狠拍进了云松大张的嘴里,直抵咽喉深处!
“唔——!!”
云松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灼烧感并非来自物理温度,而是某种针对魂魄的剧烈侵蚀!剧痛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堤坝,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沸腾的黑暗。
“咳咳咳……呕……”山洞里,附身在云松尸体上的英才猛地蜷缩起来,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刚才那银片灼魂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灵识深处。
牙耳脸色骤变,血红的眸子里满是骇人的戾气和焦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渡过去,试图缓解英才的痛苦。
然而,他那足以让寻常修士脱胎换骨的强大灵力,甫一接触到云松的身体,就如同雾气遇到烧红的烙铁,“嗤”地一声轻响,瞬间化作了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别……别浪费……”英才艰难地抓住牙耳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尝试,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现在这状态……就是个漏勺……存不住灵力……更没法……给你补充……省着点……用……我……没事……”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被刀片刮过。
就在这时——
轰隆!!!
堵住山洞入口的巨大石块,被一股沛然巨力猛地轰开!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清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洞内狼狈的衆人。
烟尘中,一个高挑挺拔的白色身影逆光而立,衣袂飘飘,胸口一点翎羽,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他清朗而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穿透烟尘,清晰地传了进来:
“喂!你们没事吧?!”
来人,正是失踪多时的——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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