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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浔舟本不觉得有什麽不妥,见了王妃准备的素舆才意识到,拐杖对郡主来说好像是有些奇怪,当下无力反驳,“是我想岔了。”
“世子有心了,多谢你。”封眠眼底漾着笑意望向百里浔舟。
不说东西实不实用,能惦记着她的脚伤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百里浔舟忽地意识到什麽,压下刚要浮起的笑意,轻咳两声,肃容疏离道:“郡主此番受伤毕竟也与我有关,我自是不能轻视。”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不要误会其中有任何情愫,不要对他抱有什麽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说罢,只见封眠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到心里去没有?怎的半点反应也没有?
百里浔舟也不知道他想看到什麽样的反应,但封眠现下这般镇定的反应着实让他有些在意难受。
又不能再多说什麽,兀自憋得难受。
这时一名小厮小跑过来,说是郡守过府了。
封眠顿时精神一震,今日最重要的大事来了!
“快去隔壁元府将元老爷和元夫人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说罢,她又吩咐流萤去雪月居请元寄雪。
*
日头斜照进王府正堂,将青砖地面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封眠端坐在素舆上,颇有些头疼地看着郡守第三次推拒主位。
今日之事王妃和百里浔舟不大方便出面,封眠打算独自处理此事,她打算让郡守坐在主位,郡守却一直不敢坐。
他虽是秦王的小舅子,但在天家郡主面前还差着老大一截,哪敢当着她的面坐主位?
“下官岂敢僭越……”
“今日之事还要全赖大人相助,人已来了,大人快些坐下吧。”封眠听见外头传来杂沓脚步声,最後一次催促道。
元氏夫妇颇有些跌跌撞撞地迈进正堂时,郡守才在封眠的眼神施压下,坐上了主位,一时间王府正堂仿佛成了府衙正堂一般。
元夫人紧张兮兮地落後半步,死死攥着丈夫衣袖,看见堂上阵仗,更是心惊腿软。
“草民民妇,见过世子妃,见过郡守大人。”两人颤巍巍地行了礼。
元老爷挤出一个笑来,不安地看向郡主,“不知世子妃殿下唤草民夫妇前来是有何事?”
封眠疏淡地开口:“府上三姑娘近来可好?”
果然是来秋後算账的!
元老爷与元夫人对视一眼,只觉口中苦涩,手脚发软。
元夫人顿时哭号起来,“郡主明鉴呐,那元寄雪已经私逃离家,早不是元家的人了!她自己造下的孽,我丶我等实在是无辜啊!”
“你的意思是,元家三姑娘元寄雪,与你们元家再没有干系了?”封眠截住话头,问道。
“是啊!”元夫人忙不叠应声,拽着元老爷一起不住点头。
“郡守大人,您可听清了?”
郡守恭敬道:“听清了。”
“既然如此,那便签下义绝文书,才算断的干净。”封眠向身後递了个眼神,雾柳捧出两份早已写好的义绝文书出来。
正堂屏风後传来环佩轻响,一道袅娜身影缓缓踱了出来。
元老爷和元夫人顿时瞪大了眼,错愕不已,“寄雪?”
郡守一见便明白怎麽回事了,郡主这是早就与元寄雪串通,不对,是商议好了要断亲,又怕这元氏夫妇见她得了郡主青眼,不肯断亲,才先演了这麽一出,让他们自己亲口说出元寄雪与元家再无干系的话。
既如此,他也应当配合郡主一番,于是沉声问道:“元氏女,你可想清楚了?此状一立,生死荣辱,再与元家无干。”
“民女心意已决。”元寄雪伏地叩首,额头碰在冰冷的砖面,只觉前所未有的冷冷静。
郡守颔首,“既然你们双方都无异议,那便签字画押吧。”
“等等……”元夫人果然犹疑,世子妃亲自出面替元寄雪张罗,说明她并未记恨她此前行事,日後说不得还要扶持她一二。
王府和世子妃的大腿,错过了可就抱不着了。
郡守目光一厉,“怎麽?你方才亲口所言元氏女与你元家再无干系,难道是蒙骗本官不成?”
“民妇不敢!”
说过的话再更改不得,元夫人便是心下有再多算计与不甘,也只能乖乖听话。
元寄雪一挽袖,在一式两份的义绝文书上签字画押,眼底漾起盈盈泪意,唇畔却勾起喜悦的笑。
“立绝亲书人元氏,情愿与父母兄弟永断瓜葛,日後荣辱各不相干!恐後无凭,立此存照。”
郡守在义绝文书上盖上官印,突然问道:“本官多问一句,你另立户籍,可要改姓?”
元寄雪擡眸,眼底似有星火复燃:“民女愿改‘柳’姓。”
她的生母姓柳,柳枝柔韧,生机盎然。往後的日子,她再不是元府後院孤苦无依的三姑娘,而是独立门户的柳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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