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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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南有乔木（第1页）

第3章南有乔木

黑衣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若是常人，失了几缕魂魄或许还能救活，但是这位碧瑶姑娘却是用痴情咒将自己一身精血熔炼，自愿把魂魄逼入九幽地府，才获得那与诛仙剑相抗横的逆天之力，而合欢铃只是留下来她的一魄，这一魄不过是保全了她的肉身而已。这天地灵气，确实有着起死回生的力量，但她的魂魄分散，又入了九幽地府。仅仅靠天地灵气是没有用的。”

对于此番解释，秦无炎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碧瑶确实没有因为有了天地灵气而醒过来。

看着秦无炎半信半疑的神色，黑衣人接着说：“你一定在想，我为什麽会知道这麽多吧！”

秦无炎看了他一眼，那张俊美的脸上，一双黑亮深幽的眸子里流露出对往事的追悔和悲伤，却又掺杂着些许的欣慰和怀念。他幽幽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着：“我与玲珑相守的那段时间，也看过很多的巫法秘籍，其中就有关于地府的各种法阵和引魂之术。可以说，玲珑的巫法，我基本都学了个遍，只是我不是人类，有些法术，是施展不了的。那时我不明白，为什麽一定要将魂魄禁锢在地府，为什麽一定要拿相应的东西去交换。直到後来，我才明白，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不管你要得到什麽，都要付出代价，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白白得来的东西的。”

“既然你是现在才活过来，那你怎麽会知道碧瑶挡诛仙剑的事情？”

“你们人类当初取走的其实是玲珑留下的精血，只不过被那时的兽神灌入了凶戾邪念，鬼王又用萧逸才来养兽神之血，萧逸才其实就变成了那另一半戾气的寄养之体，那麽他的一切记忆，自然都在兽神的神识之中，我与那另一半兽神，本来就是同一个本体转化而来，所有的记忆，他有的，我都会有。我当然清楚你们所有人的事情。”

说完，黑衣人靠近了秦无炎一步，似笑非笑地接着道：“包括你对这姑娘的情意，我也看得清清楚楚。”

秦无炎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十分恼怒，轻挑眉头，傲慢地辩解道：“萧逸才与我接触甚少，我对别人何种情意，恐怕他都不知道，你又能知道些什麽！”

“是麽？我倒不是从萧逸才的记忆里得知的，而是你刚才看这姑娘的眼神，温柔似水，情意绵绵，实在是深情得很！”

“我……”突然被陌生人看穿心思，秦无炎一时顿住，但他反应极快，立马眼神轻蔑地道：“你既然并非人类，又怎麽会懂得人类眉眼间传出的是何种情意。”

黑衣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接着道：“罢了！看在你我同病相怜的份上，我也不揭穿你了。只是这姑娘用的可是痴情咒，不能苏醒也就罢了，如今她的一丝魂魄尚在人间，地府里的魂魄不全，恐怕在九幽地府里熬过了三生七世，千年之後，也无法转世为人。”

“什麽？”秦无炎满眼震惊，哪怕千年，都不能转世为人？难道碧瑶就要永生永世留在那黑暗可怕的九幽地府？

“你大可以不相信我的话，毕竟，我不是真正的人。这些话也无据可依，只是我从古书中推断出来的而已。”说完，黑衣男子又走回楠树旁边，然後又转过身对着秦无炎，问道：“对了，我只知这姑娘叫碧瑶，那你叫什麽名字？在萧逸才的记忆里，关于你的事情确实很少，我们偶然相识，你又得知了我的事情，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麽吧！”

“在下秦无炎！”他冷冷道。

黑衣人见他态度冷漠，不去理会，只是神色温柔地看着那枝繁叶茂，高耸入云的楠树，接着道：“秦无炎，你怎麽就不问问我叫什麽呢？”

秦无炎听了这话，走到院中，轻笑一声：“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况且，就算你有了名字，你也还是被人称之为兽神！”

“不，兽神是当初那些惧怕我的人叫的，我那时还没有人的躯体，所以他们都当我是个妖兽般的怪物。其实玲珑创造出我来的时候，她给我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乔南。”

他停下声音，脸上浮现出幸福的样子，接着道：“她说，这个名字来源于一句美丽的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但我是非人之物，注定不能顺应人运，她就将‘南乔’二字反过来，叫我‘乔南’。大概是希望减轻我这逆天而生的怪物的罪孽吧！……还有，她很喜欢楠树，便用了与“南”同音的“楠”字做我的名字！”

乔楠回忆着往日的时光，露出幸福的神情。接着又说：“有时，她很开心的时候，就会很欢喜地叫着我——阿楠，阿楠！。”

秦无炎静静地听完，似乎被他感染了情绪一般，俯身拾起地上飘落的楠树叶子，随後很是同情地看着乔楠，说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从玲珑给你取的名字来看，你们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你胡说！”乔楠恼怒地看着他，即便他心知秦无炎所说不假，但亲耳听到旁人否定他与玲珑之间存在的丝毫可能，内心深处仍是不愿接受。

秦无炎冷笑一声，“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你知道这句诗的下一句是什麽吗？”原本他不愿说出来，可是却又对此人自作多情之举有些看不下去。

“不知道，可是那又怎麽样？”乔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无炎不作理会，想来这人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没有接触过人类的诗歌词曲，根本不懂得诗句之中的含义。他看着黑衣人那既期待他说出又害怕知道真相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下去。

两人默了半晌。

“那你倒是说说，这句诗的下一句是什麽？又是什麽意思？”黑衣人终是耐不住被秦无炎挑起来的好奇心，忍不住开口追问。

秦无炎早已料到他是如此反应，得意地笑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这诗原本就是讲述一个男子爱上了汉水神女，但是神女对他没有丝毫情意的故事，人神之间的距离，可谓天壤之别，云泥之分。就像你跟玲珑一样，一个是人族神女，一个非人非兽，非仙非魔，玲珑以此诗为你取名，原本就默认了你们根本不可能有好的结果。”他语气虽然温和平淡，可是字字珠玑，仿佛一把利剑插在乔楠身上，比当初玲珑的八凶玄火阵还要让他觉得痛苦万分！

黑衣男子眼中一热，口中喃喃自语道：“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不可……求思……吗？……哈哈哈哈哈哈……不可求思！哈哈哈！”他忽然一阵狂笑，神情凄厉地高声呼喊道：“玲珑啊玲珑，既然从一开始你就不打算予我分毫情意，又何必将我造出来！！！”

秦无炎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摇头叹息，只觉此人被情爱所困，昏了头了。但当他眼神透过窗户瞟到躺在厢房内的碧瑶，脸上的冷笑顿时敛去，眉心微拧，神色忧郁。他嘲笑着别人为情爱变得痴傻愚钝，他自己又能聪明得到哪里去呢？他自诩此生只为自己活命，成就一番大业，不会像愚蠢的世人那般陷在儿女情长中不能自拔，可到头来，自己临死之前唯一的愿望，竟然只是希望碧瑶能够活过来！

他与乔楠，又有何异！

秦无炎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不知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林中的清风徐徐的吹过院里的楠树，阳光渐渐变得柔和，落落馀晖洒在院子里的角落。显然，太阳快下山了。

乔楠一阵发狂後，一直半瘫着身子靠在楠树边，眼神呆滞，一眼看过去像是个死人！

秦无炎觉得他比自己还可怜，但忽然想起什麽，问道：“对了，你为什麽要从鬼厉手中抢走碧瑶？她现在只是一个沉睡的人，于你无半分伤害，也没有任何帮助，你为何要带走她？”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他的感受，见到碧瑶那一刻，他心里又惊又喜。

十年情丝百年渡，不斩相思不忍顾。

他已经十年没有见到她了，整整十年啊。这十年来，他在万毒门，常常遥望着狐岐山鬼王宗的方向，吹着控妖笛，吹着那首他们在桃花树下相见时的曲子。回忆着她的的音容笑貌。

这十年里，每次去见青龙，说完正事，他都很想请求青龙带他去那寒冰石室里看一看她，哪怕只看一眼，也是好的！可是骄傲如他，哪怕面对青龙，他也有些开不了口。且那寒冰石室，除了鬼厉，鬼王从来不愿让别人轻易进入，就连幽姬和青龙，都必须请示鬼王才能前去看望。人人只知鬼厉为复活碧瑶奔走天下，却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个人，也曾四处寻找古书秘法，希望能有复活碧瑶的一线希望。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碧瑶能对他有何情意，他只是想要她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他只是想要护她一世周全，只是这样而已啊！

乔楠愣神了半天，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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