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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冷风卷着枯叶,撞在吴店村的土坯墙上,出“呜呜”的声响。叶青云正帮李道然修补破旧的犁耙,突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官差的吆喝:“朝廷征兵令!凡年满十六至四十五岁、无功名者,一律赴边从军!违抗者,按律严惩!”
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在村里,原本安静的街巷瞬间乱了起来。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跑,有人抱着孩子哭,还有人试图跟官差求情,却被官差手里的水火棍粗暴地推开。叶青云手里的刨子“哐当”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年二十二岁,没有任何功名,正好在征兵范围内。
“圣儿!快躲起来!”王二妮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叶青云就要往柴房里藏,“娘去跟官差说你还病着,不能当兵!”
可已经晚了。两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差役已经走到了院门口,手里拿着名册,眼神锐利地扫过院子:“谁是叶圣?出来!名册上有你的名字,跟我们走!”
李道然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文钱,塞给差役:“官爷,官爷,我儿子刚大病一场,身子骨还弱,经不起折腾,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差役一把推开李道然的手,铜钱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通融?边境蛮族都快打进来了,朝廷急着用人,谁跟你通融!再敢阻拦,连你一起抓!”
叶青云看着差役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看了看李道然通红的眼睛、王二妮哭得抖的肩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在这大夏王朝的征兵令前,普通百姓的求情根本没用——没有功名护身,就只能任由官府摆布,要么从军,要么被按“抗令”处置,连家人都要受牵连。
“爹,娘,别求他们了。”叶青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身子,“我跟他们走。”
“圣儿!”王二妮扑过来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你去了边境,可怎么活啊?那里在打仗,刀剑无眼啊!”
叶青云拍了拍王二妮的背,声音尽量平静:“娘,我没事。我身子弱,说不定不用上前线,而且我会照顾好自己,一定回来。”
他心里却没底。边境大战,炮火连天,就算是伙夫、杂役,也可能死于战乱或疾病。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父母因为自己抗令而受罚,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因为他而散了。
李道然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铜钱,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抬头看着叶青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爹给你做的那把木叉,你带上,说不定能用得上。”
王二妮连夜收拾了行李——几件打补丁的衣服,一小袋炒熟的谷子,还有她偷偷藏在衣角的半块红糖。她把行李塞给叶青云,又反复叮嘱:“冷了就多穿点,别饿着,要是能送信,一定要给家里报平安……”
第二天清晨,叶青云跟着差役,和村里另外五个青壮年一起,踏上了前往边境的路。同行的还有其他村子的征兵,足足有几百人,像一串被绳子拴着的蚂蚱,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往前走。大多数人都是面黄肌瘦、面带恐惧,只有少数几个身强体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军功”的幻想。
走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边境军营。营地里到处都是帐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能听到士兵训练的呐喊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军官拿着名册,逐个检查新兵的身体:“身强体壮的,去前营当兵;体弱的、有手艺的,分去后勤——伙房、马厩、修械所,自己选!”
轮到叶青云时,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材单薄,肩膀还因为之前的伤微微倾斜,皱了皱眉:“你这身子骨,连弓都拉不动,去伙房吧!正好伙房缺个烧火的,要是敢偷懒,军法处置!”
叶青云松了口气——能去伙房当伙夫兵,至少不用直接面对战场的刀光剑影,活下去的几率也大了些。他跟着一个姓刘的老兵,来到了伙房所在的帐篷区。
伙房的帐篷又大又旧,里面堆满了柴火、粮食和厨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粮食的霉味。刘老兵把他带到一个灶台前,扔给他一把破旧的柴刀:“以后你就负责烧火、劈柴,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了才能歇着。记住,伙房的规矩:少说话,多干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青云点点头,接过柴刀。刀把上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用了很多年。他看着眼前的灶台,又想起了吴店村家里的土灶,想起了王二妮煮的野菜粥,心里一阵酸。
当天下午,他就开始了伙夫兵的生活。劈柴、挑水、烧火,这些活虽然累,但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在吴店村时,他也帮着李道然干过不少农活。只是军营里的活计更重,每天要烧几十人的饭,劈的柴堆得像小山一样,挑水要走几里路去河边,一天下来,他的胳膊和肩膀都酸得抬不起来,旧伤也隐隐作痛。
晚饭时,他端着一碗稀粥和一个黑乎乎的窝头,坐在帐篷外的角落里吃。粥里几乎看不到米粒,窝头硬得硌牙,可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他知道,在军营里,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要是吃不饱,根本没力气干活。
远处的天空泛起了暗红色,那是夕阳的余晖,却让他想起了官差说的“边境战事吃紧”。他摸了摸怀里李道然给的木叉,又想起了王二妮塞的半块红糖,心里暗暗誓:不管多苦多累,一定要活下去,等战争结束,就回吴店村,回到养父母身边。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寒意。叶青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看着远处军营里亮起的灯火,心里充满了迷茫,却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有回去的念想。这一纸征兵令虽然让他离乡背井,可只要活着,就总有机会再见亲人,总有机会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
暮色吞残日,黄河抱夜流。涛声撞岸石,月色满篷舟。
风过芦摇影,星垂水映秋。枕边听浪起,一梦到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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