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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红楼暗影与刀光寒1939 年 4 月（第1页）

暮色将北大红楼染成暗赤色时，砖红色的墙皮在残阳下泛着铁锈般的光。周明远蹲在五四大街的绿漆邮筒后，指尖反复摩挲着怀表链上那枚两寸长的细钢针——针身经前门修表铺老掌柜的十三次淬火，泛着青冷的哑光，针尖能轻易刺穿三层牛皮，此刻正藏在袖口内侧缝着的桑蚕丝暗袋里，与皮肤相触时带着一丝冰凉。红楼入口处的日军岗哨端着三八式步枪来回踱步，皮靴底钉着的铁掌敲击青红砖铺就的地面，出“咔嗒咔嗒”的脆响，混着地下室通风口飘出的隐约嘶吼，在暮风中裹着血腥气往人鼻腔里钻。

“邓教授被关在地下西侧第三间牢房。”方景林的卖报声从斜对面传来，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看报嘞——新民报！今日要闻！”一份卷边的报纸悄无声息落在脚边，第四版“钟表维修”广告栏的铅字旁，用针尖刻着的“寅时换岗”四字极小，需迎着光才能看见刻痕里嵌着的细尘。周明远拇指推开怀表盖，镀银表盘上的罗马数字沾着细微的指纹，指针精准指向戌时三刻，距离行动还有五个时辰，足够他把红楼周边的七个岗哨、十二处巡逻点在脑子里走三遍。

回到砖窑时，段小楼正用细砂纸打磨着月琴的黄杨木琴轴，琴身原有的大红绸已换成深黑色府绸，在油灯下泛着暗哑的光，边缘用棉线缝了三道，刚好能盖住内侧藏着的细铁丝。“我托戏班的王老板打听了，红楼地下室跟草岚子监狱一个路数，走廊三道铁门都是铸铁的，门轴抹了黄油，开的时候会吱呀响。”他将一张用毛边纸画的草图推过来，朱砂标出的刑讯室位置旁，还画着个小小的“虎”字，“听说里头备着老虎凳，木柱是十字形的，连手腕都能锁上，邓教授昨儿就被提去过一回。”

周明远没说话，指尖蘸着窑灰在草图上勾勒出巡逻盲区：每到亥时十五分，西侧岗哨会去东侧取水，这四十秒是唯一的空当。他忽然想起天桥练把式的赵师傅教过的“无极刀法”，虽没有大刀，那套“缠头裹脑”的格挡章法却早已刻进肌肉记忆。摸出块枣木疙瘩，借着油灯跳动的光削出两把寸许长的木刀，刀刃被砂纸磨得锋利如匕，刀背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这既是练习近身格斗的教具，也是能捅进肋骨缝的应急武器。

亥时的梆子声刚从远处的钟楼传来，周明远已换上一身浆洗得硬的伪军制服，灰布上衣的领口别着枚生锈的铜制徽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混在换岗的队伍里往红楼走。岗哨核对良民证时，他故意手一抖，怀表“啪”地摔在地上，镀银表壳磕出个小坑。弯腰捡拾的瞬间，余光精准扫过佐藤的腰际——牛皮武装带上挂着串黄铜钥匙，其中一把刻着“西三”的字样，钥匙环磨得亮，显然常用。

地下室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尽头的应急灯投下惨淡的蓝光，将墙壁上的血痕照得格外清晰。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血腥味与铁锈味，还夹杂着老虎凳木柱的霉味，每间牢房的铁栏杆后都映着模糊的人影，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周明远贴着墙根前行，军靴踩在青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这是他在砖窑练了百遍的“猫步”，脚掌外侧先落地，再缓缓压下脚跟，连灰尘都惊不起来。

“谁在那里？”巡逻兵的呵斥声突然响起，手电筒的光柱如利剑般扫过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周明远立刻转身，假意整理歪掉的帽檐，指尖却已滑进袖口，捏住了钢针的防滑柄。就在对方要靠近时，东侧刑讯室传来皮鞭抽打的脆响，还夹杂着木柱碰撞的闷响，巡逻兵骂了句“八格牙路”，转身往声响处走去，军靴声渐渐远去。他趁机摸到西三牢房前，透过铁栏杆看见邓教授靠在墙角，额头上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浸透了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身旁的稻草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刚掏出铁丝准备撬锁，身后突然传来“嗒嗒”的脚步声，节奏沉稳，是日军常穿的皮靴。周明远瞬间矮身，膝盖几乎贴地，借着栏杆的阴影滑到拐角，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待两个日军走过，他如猎豹般窜出，左手虎口卡住走在后面那人的下颌，猛地向上一拧，同时右手钢针精准刺入其颈侧的颈动脉——这是赵师傅教的“锁喉刺”，针尖扎入的角度与深度分毫不差，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前面的日军察觉不对，刚要转身，周明远已捡起地上的步枪，双手握住枪托，借着转身的惯性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咚”的一声闷响，对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三秒，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用钥匙打开牢门，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邓教授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有蓝先生在隔壁，他手里有学生名册，要走一起走。”周明远的心猛地一沉，拇指推开怀表盖，表盘上的秒针“滴答”跳动，亥时三刻，距离换岗只剩一刻钟。他咬了咬牙，刚要去开隔壁的门，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铁门开启的吱呀声，还夹杂着佐藤标志性的皮靴声——他带着四个宪兵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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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床底！”周明远压低声音，双手扶住邓教授的胳膊，将他和随后赶来的蓝先生推进牢房深处的稻草堆后，自己则藏在门后，后背抵住冰冷的铁门，握紧了钢针。佐藤的皮靴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他指尖沁出冷汗，脑子里飞盘算着格斗策略：先解决最靠近的两个宪兵，利用他们的身体做掩护，再对付佐藤——这人会使军刀，得避其锋芒。

“西三的门怎么开了？”佐藤的声音带着寒意，手电筒的光柱扫进门内，在铁栏杆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明远突然窜出，钢针直刺佐藤的咽喉，度快如闪电。却见佐藤手腕一翻，军刀出鞘，“当”的一声脆响，火花瞬间溅起，钢针被弹开寸许。他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刚好躲过身后宪兵刺来的刺刀，左手如铁钳般抓住对方的手腕，顺时针猛地一拧，“咔嚓”一声轻响，对方的腕骨脱臼，步枪“哐当”落地，同时右手钢针划过其手腕动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佐藤挥刀劈来，刀刃带着风声，直逼面门。周明远侧身避开，指尖在对方刀背上轻轻一弹，借着反作用力跃起半尺，膝盖如铁锤般狠狠顶在佐藤的胸口。佐藤闷哼一声，后退时撞在铁栏杆上，钥匙串“哗啦”掉落在地。周明远趁机捡起钥匙，刚要去开隔壁的门，却见佐藤左手摸向腰间的手枪，枪口瞄准了邓教授。

千钧一之际，他手腕一扬，将手中的木刀掷了出去，木刀带着风声，精准打在佐藤的手腕上，手枪“啪”地落在地上。随即扑过去，左手手肘锁住佐藤的喉咙，右手钢针抵住其太阳穴，针尖已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珠：“让你的人退开！”宪兵们面面相觑，握着步枪的手微微抖，没人敢上前。周明远瞥了眼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好指向子时，远处传来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而清晰。

“走！”他拽着佐藤往出口走，邓教授和蓝先生跟在身后，脚步踉跄。刚到第一道铁门，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日语的喊叫。周明远心一横，将佐藤推给宪兵：“告诉你们的人，敢追就等着收尸！”随即拉着两人往楼梯跑，钢针在前面开路，遇到阻拦的伪军，只需一记手刀劈在颈后凹陷处，对方便应声倒地，连哼都哼不出来。

出了红楼，段小楼推着洋车早已在胡同口等候，车斗里铺着干净的棉絮，还藏着两身百姓穿的灰布褂子。周明远将两人扶上车，自己则转身往相反方向跑——他要引开追兵。日军的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嗖嗖”作响。他借着胡同的狭窄地形穿梭，时而左脚蹬墙，翻身跃过三米高的青砖院墙，时而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拐角，这是他从小在北平胡同练出的绝技，再多的追兵也别想轻易追上。

跑到砖窑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将窑顶的炊烟染成淡金色。周明远靠在墙上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掌心的钢针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针尖往下滴，落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小小的血点。段小楼带着邓教授和蓝先生走过来，递过一壶凉白开，壶盖还冒着热气：“你这身手，比戏里的武生还利落，那一下飞刀，简直绝了。”周明远笑了笑，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修表”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指针指向卯时三刻，刚好是与根据地接应人员约定的时间。

远处传来马蹄声，清脆而急促，周明远知道，邓教授他们安全了。他将钢针在衣角擦干净，重新藏回袖口的暗袋里，怀表揣进怀里，指尖划过冰冷的表壳，心里却暖暖的——这场暗战，他们又赢了一局。而红楼的暗影里，佐藤捂着受伤的手腕，看着空荡荡的牢房，指节因用力而白，眼神里满是不甘。可他不知道，北平的胡同深处，还有无数个像周明远这样的人，在夜色中守护着希望，就像这砖窑里的火种，看似微弱，却能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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