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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从皇帝那儿出来,思前想後,魏顺还是去看了七皇子。
他在一个荒废的小院子里住着,身边连个伺候的都没,地方远,又破,以前还吊死过人,平时几乎没人会特地过来。
魏顺被屋子里的灰呛得直咳,捂上了嘴,叫随行的人帮着打扫打扫。
徐目走过来了,说:“我给弄点儿吃的吧,这破地方,平时估计吃不着什麽好东西。”
“行,快到饭点了,你去司礼监的後厨看看,就说是我要吃,让他们弄得好点儿。”
“得了,您放心吧。”
徐目走了,另外两个随从的人在除院子里的草,又弄了水和干布,把屋子里的灰擦洗擦洗;魏顺径直去了卧房,敲门没人应,就直接走了进去。
昏暗破旧的屋子,摆了几件破旧的家具,床上连帐子都没,人在睡觉,旁边凳子上搁着个尿壶。
魏顺把两扇门都打开了,指望进来点儿新鲜空气和光线,又开了抽屉,找了半截儿落灰的白蜡烛。
把蜡点上,这才走了过去。
“七爷,”魏顺唤了床上的人一声,叹气,说道,“醒了没?我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然後又睡过去。
这房里的气味难闻,汗气丶尿气,还有成年累月烧吸阿芙蓉的酸苦,魏顺看他没醒,又过去开了窗,然後蹙着眉掏出手绢,把手擦了好几遍。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了,扥人身上盖着的外衣,大声地喊道:“七爷,你睁开眼看看,看还认不认识我了?”
这下子,熟睡的男人终于醒了,他把身上的外衣踢开,坐了起来,从床头摸着半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接着,擡手拢了一下散落的头发,把它们随意地绑在头顶。
然後旁若无人地下了床。
魏顺在他身後咳嗽,他于是转身,眯起了眼睛,说:“你是哪儿来的?干嘛?我可没赏钱了。”
魏顺站起来,提醒:“我啊,七爷,是我,魏顺。”
“魏顺……你怎麽来了?你现在还在这里头?在谁的宫里?”
“我在西厂。”
“西厂是什麽?”七皇子毫不拘束地搓了搓脸颊,又走回来,说,“你快回去吧,要是被父皇知道了,该罚你了。”
魏顺:“我告诉万岁爷了,说是想来看看你,他同意了。”
七皇子:“那你也回去,我这儿没什麽招待。”
“主子……”
魏顺不管身上干净艳丽的红色麒麟袍,“扑通”一声就给七皇子跪下了,他拽着他脏兮兮的灰色长衣,悄声说道:“现在不住在宫里了,奴婢还是牵挂着你,日子再坏也要过不是?今後别再抽那些东西了,把自己的身子照顾好。”
“不是,”这七爷吃丹药丶吸阿芙蓉,又沉迷女色,现在全然一个稀里糊涂的怪物,眼底下乌青,又吃不上饭,瘦得两腮都缩了进去,他不许魏顺拽他,往後躲了两步,说,“你快走,烦不烦啊?”
魏顺:“我叫人去司礼监给你弄饭了,待会吃点儿吧。”
“我不吃,他们有人给我送饭。”
“那去厅里坐,咱们聊聊。”
“你……”迟钝的七皇子这才仔细地打量魏顺,发现他变得不一样了,想过去,魏顺八九岁,高挑但很瘦,晚上在书房门外跟徐目轮着守夜,夏天有凉风还算舒服,可一到冬天,就冻得不行。
屋里暖,熬夜看书的老七会喊魏顺进去,让他在自己脚底下的地毯上睡。
魏顺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奴婢们的饭没有油水,所以总是饿肚子,老七就从小厨房偷了生鸡,两人叫上徐目,在宫里的偏僻地方烤着吃。
在宫中度过的那些年里,对魏顺来说,名义上的主子是庄妃,真正的主子是七皇子。
物是人非了,这一刹那,七皇子心里像是有什麽碎掉了,他看着魏顺身上的麒麟袍,颤抖着声音,问:“你如今……得势了?”
魏顺:“我现在是西缉事厂提督,由圣上亲自授命,掌巡察缉捕之权,要是七爷遇着了什麽难处,不方便出面,可以告诉我。”
晚上要继续忙吴素的案子,几人出宫以後直接回了厂里,进了院子踱着步消食儿,魏顺很是沉默,後来,他把旁人支开了,悄声对徐目说:“他尿血。”
徐目微微皱眉,叹了一口气,问:“那还有得治吗?要不给他找个大夫?”
魏顺摇头,表示已经没有了回天之力,说道:“好好儿的一个人,就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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